慈安宫内,宣懿太后听着嬷嬷的汇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哦?那丫头,竟在王府里搞起了什么‘文工团’?还自创了许多新菜色?”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回太后娘娘,正是如此。听说,王府里如今是热闹得很,连王爷的脸上,都比往日多了几分笑意呢。”嬷嬷恭敬地回道。
宣懿太后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说道:她顿了顿“罢了,由她去吧。只要她能安安分分地待在离湛身边,不给我们添乱,偶尔‘胡闹’一下,倒也不会坏了大事。”
看来,姜梨若这番“曲线救国”的宅斗方式,不仅成功地改善了王府的气氛,刷了自家老公的好感度,还在无形之中,让那位高深莫测的太后娘娘,也对她多了几分认可和……纵容。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京城里那出由离湛亲自导演,姜梨若幕后“编剧”的“引蛇出洞”大戏,在经过了数日的发酵与铺垫之后,终于迎来了收网的时刻。那些被离湛抛出的“假消息”和“压力测试”搞得焦头烂额、惶惶不可终日的朝中硕鼠们,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利益诱惑之下,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露出了他们隐藏已久的獠牙。
这日,离湛刚从早朝退下,还未回到王府,一道加急密报便由暗影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他的手中。
离湛面沉如水,修长的手指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深邃的眼眸中,寒光迸射。
“王爷,鱼儿……上钩了。”随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有力。
密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户部左侍郎王显宗,于昨夜子时,秘密派遣心腹前往城西一处名为“同福客栈”的货栈,与一名伪装成皮货商的西戎密探接头。而他们接头的暗号,以及传递的部分信息,恰好与离湛前几日故意“泄露”出去的,关于“西边的边境军备紧张,国库吃紧”的假情报,完全吻合!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王显宗……”离湛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声响都像是敲在死亡的鼓点上,“本王倒是小瞧了他。平日里看着一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模样,没想到,竟是条隐藏得如此之深的毒蛇!”
王显宗此人,在朝中向来不起眼,官声平平,为人也低调,从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西戎安插在京城,甚至是在户部这个掌管国家钱袋子的要害部门里,一枚如此重要的棋子。
“不止王显宗。”随风继续禀报道,“我们的人还查到,兵部职方司郎中李茂,与王显宗过从甚密。前些日子,兵部有一批准备运往北疆的军械,在出库时被人动了手脚,以次充好。而负责此事交接的,正是这个李茂。我们有理由怀疑,那批被换下来的精良军械,很可能已经通过王显宗的渠道,秘密流向了西戎或是黑沙部。”
离湛的脸色愈发阴沉,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户部管钱,兵部管械。这两个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若非此次西戎异动,让他下定决心彻查,只怕还真让他们继续潜伏下去,不知会给大胤带来多大的隐患!
“李茂的府邸,可曾盯紧了?”离湛冷声问道。
“王爷放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插翅难飞。”随风沉声道。
“好。”离湛站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现在,人证物证皆已初步掌握,是时候该收网了。
他沉吟片刻,对随风下令道:“传令下去,立刻将王显宗和李茂,以及所有与他们有过异常接触的人,全部秘密逮捕,押入刑部大牢,由刑部尚书赵大人亲自审理。记住,要快,要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刑部尚书赵毅,是朝中有名的酷吏,为人虽然刚正不阿,但审讯手段却是出了名的狠辣,再硬的骨头到了他手里,也得乖乖开口。
这日随风又呈来了一个截获密信,密信的右下角,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标记,那是一个用特殊药水浸泡后,才会在特定光线下显现出来的,淡淡的梅花印记。
这个印记和他调查前朝的事情发现的印记是及其的相似!
离湛的瞳孔骤然一缩。
丞相姜文渊,他那个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实则老奸巨猾的岳父,竟然也牵扯其中?!
这个发现,比抓到王显宗和李茂这两个内奸,更让离湛感到震惊和……愤怒!
他原以为,姜文渊虽然在某些政见上与他相左,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他将女儿嫁给自己,虽然有政治联姻的成分,但离湛也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
“王爷,这……”随风也看到了那个暗记,脸上同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难道……姜相爷他……”
离湛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密信缓缓地合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姜梨若,那个时而胡闹,时而聪慧,总能给他带来意外的女人。如果让她知道,她的父亲,竟然是通敌叛国的内奸或者前朝的事有关联,她会是什么反应?她又会如何自处?
一想到她可能会因此而伤心,甚至陷入两难的境地,离湛的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冷得像冰:“此事,先不要声张。盯紧相府,尤其是姜文渊的书房,本王要看看,他究竟还和哪些人有联系!”
“是!”随风领命,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被卷入中心的,不仅仅是朝堂,还有……摄政王府的后宅。
……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离湛以雷霆手段,秘密抓捕了王显宗和李茂等人。刑部大牢内,日夜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但外面却听不到半点风声。
而相府,则被离湛的暗影卫盯得密不透风。
姜梨若对此毫不知情,她依旧在自己的清芷院里,过着她“无忧无虑”的咸鱼生活。只是,她敏锐地感觉到,王府里的气氛,似乎比以前更加凝重了。离湛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冷,眉宇间的疲惫和杀气,即便是她这个“后宅妇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知道,这是收网前的最后宁静。
这日,她正在院子里,指导着她那支“女子文工团”排练新编的话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她自己反串梁山伯,让采薇扮演祝英台,演到“十八相送”那一段,她正声情并茂地念着台词:“贤弟啊,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
忽然,她看到离湛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这群人“胡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姜梨若心中一跳,连忙停下排练,迎了上去:“王爷,您回来了。”
离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许久。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梨若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想了想,搜刮着原主的记忆,以及自己对那个便宜老爹的印象,说道:“我爹啊……他就是个老古板,又臭又硬,天天就知道之乎者也,管我管得可严了。不过……”
她顿了顿,又道:“他虽然古板,但心不坏。至少,在我心里,他是个好父亲。”
离湛听着,眼神中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明日,是你母亲的忌日。你……回相府去看看吧。”
姜梨若再次愣住了。
离湛竟然会主动让她回相府?而且,还记得她母亲的忌日?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她看着离湛那双深邃的眼眸,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他让她回相府,是真的出于好心,还是……另有所图?
一场更大的棋局,似乎已经悄然布下。
而她,似乎又一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推到了棋盘的中心。
离湛那句突如其来的“你回相府去看看吧”,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姜梨若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顶着满脑门的问号,在清芷院里转悠了一溜十三糟,也没想明白离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他体恤下属,关心员工……啊呸,是关心王妃吧,这画风跟他那“冷面阎王”的人设也太不符了。他平日里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费劲,怎么会突然记得她那便宜娘亲的忌日?
说他别有所图吧,他又能图她什么?让她回相府当间谍,刺探她老爹的“军情”?可她爹姜文渊就是个天天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的老古板,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小姐,您就别琢磨了。王爷能让您回府,总是好事一桩。”采薇一边替她收拾着准备带回相府的祭品,一边劝道,“您也好些日子没见着老爷了,正好回去看看。”
姜梨若撇撇嘴,心里嘀咕:我倒是想我那便宜老爹了,就怕他看见我又得吹胡子瞪眼,念叨我“有失体统”。
不过,吐槽归吐槽,能有机会回娘家“放放风”,她还是挺乐意的。至少,可以暂时逃离摄政王府这压抑的氛围,顺便去看看她那被禁足的庶妹姜晚照,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气成了“幽怨版林黛玉”。
翌日,天刚蒙蒙亮,摄政王府的马车便备好了。离湛倒是没亲自送她,只是派了管家福伯,带着几个侍卫,一路护送。这排场,既给足了她这个摄政王妃的面子,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监视”意味。
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早有闻讯的门房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姜梨若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朱漆大门和烫金的“相府”牌匾,心中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