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暗流涌动

他将姜梨若的肩膀扳过，让她正对着自己，神情严肃到了极点：“梨若，你听我说。周鼎这种人，是在官场和阴谋诡计里泡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心思深沉，狡诈如鬼。他既然敢秘密回京，背后必然有太后甚至更庞大的势力在支持。你贸然接触，一旦被他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姜梨若虽然聪慧机敏，但毕竟缺乏与这种老奸巨猾之辈周旋的经验。更何况，周鼎背后牵扯的势力不明，那是一张看不见的、充满杀机的巨网。
然而，姜梨若却异常坚持。她反手握住离湛的大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正因为他狡猾，所以你们这些‘正派人士’去，反而会打草惊蛇。他必然会对你，对安远侯府，甚至对所有朝中大臣都抱有极高的警惕。但对我，他不会。”
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是一个什么？一个只知风花雪月、争风吃醋的人。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这样的人，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见离湛依旧紧锁着眉头，她又加了一剂猛料：“而且，我有预感，这件事，不仅仅与你有关，也与我父亲有关。我必须去！”
她将父亲给她的锦囊和玉佩，以及父亲对梅花印记的反应，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离湛。
听完她的叙述，离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深邃的眸光落在姜梨若那张写满坚毅的小脸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这张网，竟然也将她牵扯了进来。
“离湛，你相信我。”姜梨若软化了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又不傻，不会跟他硬碰硬的。我只是想办法接近他，听听他都说些什么，看看他都见些什么人。说不定，我那些在你看来不着调的‘歪理邪说’，对付这种老顽固，有奇效呢？”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还有采薇和随风呢！随风的武功你还信不过吗？更何况……我还有我的秘密武器啊！”她神秘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意指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系统。
“关键时刻，系统总能救我于水火，你忘了上次的毒燕窝了？我保证，一旦有任何危险，我立刻就跑，绝不恋战！”
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狡黠又可爱的模样，离湛心中坚冰般的防线，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知道姜梨若的脾气，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她的分析，确实有几分道理。由她出面，的确是出其不意的一招妙棋。
良久，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做出了妥协。
“好，我答应你。”
姜梨若的脸上立刻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刚想欢呼，却被他下一句话打断。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离湛的表情依旧严肃，不容置喙，“第一，你所有的行动计划，必须提前告知我，由我来评估风险。第二，我会加派王府最顶尖的影卫，如影随形，暗中保护你。你和他们之间，必须约定好紧急联络的信号。一旦信号发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立刻撤离，不得有片刻耽搁！”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梨若，记住，任何事情，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真相可以慢慢查，但你，我输不起。”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淌过姜梨若的心田。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我答应你！”
两人随即商定了紧急联告的信号——一支特制的、能在白日里也发出耀眼红光的微型烟花。
屏风后的随影，自始至终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两位主子的对话，心中对这位王妃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她不仅聪慧过人，更有常人所不具备的胆识与魄力，难怪能让自家王爷这棵万年铁树，开出如此绚烂的花来。
计划既定，姜梨若便立刻行动起来。她就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战前准备。
她首先召来了随风，对他下达了第一个指令：“随风，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脉，给我去查那个周鼎。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生活习惯，他的喜好，他最近常去的茶楼酒肆，甚至是每天倒夜香的时间，都不能放过！”
随风领命而去，效率极高。
接着，姜梨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究竟该如何才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巧妙地接近并获取信息。直接上去搭讪肯定不行，太刻意了。制造偶遇？可以，但需要一个完美的剧本。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脑海中灵光一闪。
“系统！系统！快出来！”
【叮！亲爱的宿主，‘宠爱值’系统随时为您服务。】
“快，给我打开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好东西！”
眼前，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姜梨若的目光，很快被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吸引了。
【一次性微型变声器：可模拟收录过的任意一种声音，持续时间一小时。售价：500宠爱值。】
就是它了！
姜梨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有了这个，她的计划就多了一重保险，可以在关键时刻，伪装成别人，套取情报。
在她紧锣密鼓地筹备之时，另一边，安远侯府内，慕清昼也从他那遍布京城的情报网中，得知了周鼎回京的消息。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也难得地染上了一抹凝重。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备了马，直奔摄政王府。
书房内，离湛与慕清昼相对而坐，气氛严肃。
“离湛，这个周鼎，不是个善茬。”慕清昼开门见山，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当年他在刑部，便以心狠手辣、趋炎附势闻名。他就像一条嗅觉灵敏的鬣狗，哪里有腐肉，哪里有利益，他就往哪里钻。镇国公府的案子，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继续说道：“他被贬斥多年，在南疆那种地方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如今突然秘密回京，背后若是没有大人物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我猜，不是宣懿太后，就是我那位好哥哥，太子慕容策。”
离湛面沉如水，点了点头：“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意图，无非有二。”慕清-昼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其一，是想重新翻出旧案，找到一些所谓的‘新证据’，用你外祖家的‘谋逆’罪名，来攻讦你如今摄政的正当性，动摇你的根基。其二，也是我更倾向的一种可能——他们想利用周鼎，来掩盖某些更深的秘密。”
慕清昼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离湛，你想过没有，当年镇国公府的案子，为什么办得那么急，杀得那么快？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急于抹去所有的痕迹。周鼎这样关键的执行者，事后非但没有得到封赏，反而被一脚踢到了天涯海角。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这一番话，与离湛多年来的猜测不谋而合。
“所以，周鼎此次回来，很可能不是为了对付你，而是为了帮他背后的人，去寻找或销毁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很可能与当年案情的真相有关。”慕清昼的语气愈发凝重，“你务必小心，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最后，他郑重地承诺：“安远侯府，会密切关注此事。京城九门，刑部大理寺，我的人都会盯紧了。若有需要，随时开口，我定会出手相助。”
“多谢。”离湛吐出两个字，眼神中带着一丝暖意。在这种时刻，慕清昼的这份情谊，显得尤为珍贵。
送走慕清昼后，离湛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言语。
慕清昼的分析，让他对局势的复杂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周鼎，就像一颗被重新投入浑水的石子，激起的，将不仅仅是关于镇国公府旧案的涟漪。
梅花社、父亲的秘密、太后与太子的阴谋、南诏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正在悄然酝酿的巨大风暴。
而他和姜梨若，都身处这漩涡的中心。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一场围绕着二十年前的真相与血债的新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京城南城，一派喧闹繁华，与皇城根下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充满了活色生香的生命力。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藏着一家名为“静心居”的茶楼。茶楼不大，装潢也颇为古朴，却因请了一位口才极佳的说书先生，每日午后总是座无虚席。
今日的静心居，与往常并无不同。二楼临窗的位置，说书先生正讲到前朝一桩宫闱秘闻，绘声绘色的讲述引得满堂喝彩。然而，在角落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两位看似寻常人家的年轻姑娘，却似乎对台上的精彩故事兴致缺缺。
“小姐，您尝尝这个杏仁酥，据说是他们家的招牌，香得很呢。”身着浅绿色布裙，梳着双丫髻的采薇，殷勤地将一碟点心推到自家小姐面前。
她口中的“小姐”，正是略作乔装的姜梨若。
今日的姜梨若，褪去了一身华贵的王妃服饰，换上了一件质地上乘却样式素雅的湖蓝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眉目如画，清丽脱俗。她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她这身娴静打扮不符的狡黠光芒。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嘴馋。”姜梨若嗔了采薇一眼，纤纤玉指捏起一块杏仁酥，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两人看似在闲聊家常，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两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茶楼的入口。
根据随风不眠不休打探来的消息，那个关键人物——前刑部主事周鼎，每日午后，都会雷打不动地来这静心居听说书，且偏爱角落里那个视野最好、最不易被人打扰的靠窗位置。
而姜梨若和采薇，此刻正坐在那个位置的隔壁桌。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既能清楚地看到目标，又因为有雕花隔断的遮掩，不易引起对方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