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病院

云晚宁在玄门管理局内部例行会议上那番不卑不亢、掷地有声的回应，虽然暂时让那些心怀轻视的老资格成员们无言以对，但也让她在这些“老油条”心中，留下了一个“背景深厚、伶牙俐齿、不好对付”的印象。
他们表面上不再公然挑衅，但私下里，却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看这个年轻的云家大小姐，究竟能在玄门管理局这潭深水里，掀起多大的浪花，又能撑多久。
机会，似乎很快就来了。
就在云晚宁正式入职玄门管理局后不久，一个极其棘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凶险异常的任务，便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般，摆在了玄门管理局所有成员的面前。
京郊，有一处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因为种种原因而被废弃多年的精神病院。那座精神病院占地面积不小，曾经也辉煌过一段时间，但后来随着城市规划的变迁和医疗资源的整合，逐渐衰败，最终彻底荒废。
多年来，关于那座废弃精神病院的各种恐怖传说，在京郊一代的民间就从未断绝过。
有人说里面闹鬼，有人说曾经有病人冤死其中，化为厉鬼作祟。但这些都只是坊间传闻，并未引起官方的太多注意。
然而，就在最近一个月，情况突然变得严重起来。
先是有一些喜欢在夜间进行“废墟探险”的年轻网红主播，在直播时声称在那座废弃精神病院内听到了凄厉无比的哭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病院破败的窗户边，看到了模糊不清的、白色的人形鬼影在晃动。
起初，玄门管理局对于这类网络传闻并未太过在意，毕竟现在网络上为了博眼球而编造的灵异故事太多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类似报告出现，甚至有居住在精神病院附近的村民，也开始反映在深夜听到病院内传来异响，搞得人心惶惶。
更严重的是，当玄门管理局按照常规程序，派遣了两批由经验丰富的玄学探查小队，前往那处废弃精神病院进行实地调查时，竟然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意外！
第一批前往的探查小队，由三名擅长追踪和感应的成员组成。他们在进入病院后不久，便与后方失去了联络。
当支援小队赶到时，发现他们三人全都昏倒在病院一楼的大厅里，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恍惚、高烧不退的症状，醒来后对于在病院内遭遇了什么，也说得颠三倒四，语焉不详。
第二批探查小队，人数增加到了五人，并且配备了更强的防护法器和攻击性符箓，由一位在玄门管理局内也算小有名气的阵法师带队。
然而，他们的下场似乎更加凄惨。不仅同样在进入病院后不久便遭遇了不明攻击，导致通讯中断，而且当他们最终被救援出来时，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多处莫名的、像是被锋利指甲抓出来的深深血痕，以及大片无法解释的青紫色瘀伤。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名队员在回来后，性情大变，整日胡言乱语，时而哭时而笑，仿佛精神彻底失常了一般，不得不被暂时隔离治疗。
接连两次的失利，以及探查队员们带回来的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描述，让这处原本并不起眼的废弃精神病院，迅速成为了玄门管理局内部一个令人谈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地”。
一时间，玄门管理局内部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和压抑。
这日，傅景深再次召集玄门管理局的核心成员，召开了一次针对此事的案情分析会。
宽敞的会议室内，气氛有些沉闷。巨幅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那座废弃精神病院的外部照片和一些模糊的内部监控画面（监控设备在探查小队进入后不久便全部失效）。照片上的精神病院，即使是在白天拍摄，也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
“各位，关于京郊废弃精神病院的事件，想必大家已经都了解了。我们已经有八位弟兄在那里吃了大亏，其中一位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了。”傅景深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成员，“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查明那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并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否则，一旦里面的邪物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却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那些之前在云晚宁入职时，对她颇有微词、喜欢倚老卖老的老资格成员，例如精通符箓的马三元和擅长阵法的钱坤等人，此刻也都大多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显然对此事也感到十分棘手和忌惮。他们虽然自诩经验丰富，修为不凡，但也知道，能让龙组两批精锐探查小队都铩羽而归，甚至付出惨重代价的地方，绝非善地，里面的东西，也绝非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根据幸存队员的描述，病院内部的阴气极重，怨气冲天，他们感觉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神志不清，然后便遭到了无形之物的猛烈攻击。”
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年轻成员，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我们初步判断，那里面盘踞的，很可能是一只或者多只怨气极深、已经形成了气候的厉鬼，甚至不排除有更高级别的邪灵存在的可能。”
“厉鬼？哼，寻常厉鬼，何至于让我们的人伤得这么重？”马三元冷哼一声，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屑，但眼神深处却也难掩凝重，“依老夫看，那里面恐怕不仅仅是厉鬼那么简单，说不定还牵扯到什么邪恶的阵法，或者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操控！”
钱坤也点头附和道：“马老言之有理。那病院废弃多年，本就是阴气汇聚之地，如果再被人为布置了什么聚阴养煞的邪阵，那滋生出来的东西，可就非同小可了。想要破解，恐怕需要精通阵法，并且修为高深之人，配合强大的破煞法器，才有一线希望。”
众人议论纷纷，提出了各种猜测和可能性，但说到具体的解决方案，却都有些束手无策，或者是不愿轻易冒险。毕竟，前两批探查小队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
就在会议室内的气氛陷入僵局，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响了起来。
“各位前辈，傅局。”
开口的，正是从会议开始便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聆听众人讨论，仔细分析着屏幕上资料的云晚宁。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内的众人，然后清声说道：“如果大家暂时没有更好的方案，晚辈不才，愿意前往那处废弃的精神病院，一探究竟。”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云晚宁那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的脸庞上！
惊讶、难以置信、怀疑、担忧……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众人的眼中交织闪烁。
这个刚刚加入玄门管理局没几天，年纪轻轻的云家大小姐，竟然敢主动请缨，去闯那个连他们这些老江湖都感到头疼和忌惮的“禁地”？！她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傅景深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但随即，更深的担忧便涌了上来。他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晚宁，你……你确定要去？那地方非同小可，已经连续伤了我们好几位经验丰富的弟兄，危险程度远超你之前处理过的任何案件！”
云晚宁迎着傅景深关切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傅局，我知道有危险。从各位前辈的描述和资料分析来看，那里面盘踞的东西，确实非同一般。但是，我有信心能够处理。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要有人去查明真相，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不是吗？”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
“哼！口气倒是不小！”之前那位对云晚宁颇有成见、精通符箓之术的老者马三元，再次忍不住冷哼一声，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轻蔑，“年轻人，别以为仗着自己是云家的人，又侥幸破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案子，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那病院里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连累了别人！”
他这话说的极其刻薄，丝毫没有给云晚宁留任何情面。
云晚宁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与他进行任何无谓的争辩。
她知道，对于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唯有实力，才是打破一切质疑的最强武器。
她再次将目光转向傅景深，语气依旧平静而坚定地请命道：“傅局，请您批准。我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不能查明真相，解决此事，甘受任何处罚！”
傅景深凝视着云晚宁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从中看到了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气和一种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他沉吟了片刻，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准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是，晚宁，我必须提醒你，安全第一！我要求你，必须带上龙组最新研发的、最高级别的单兵防护装备和加密通讯设备！同时，我会派一支精干的后援小队，在病院外围随时待命，一旦你遇到任何无法处理的危险情况，或者失去联络超过预定时间，必须立刻撤退，绝不可恋战逞强！明白吗？”
“明白！多谢傅局！”云晚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她知道，傅景深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她的信任和关切。
第二天，清晨。
云晚宁在做了充分的准备之后——她不仅携带了傅景深特意为她准备的那些高科技防护装备和通讯设备，更从自己的玉佩空间中，取出了一些她新近炼制成功的、威力强大的高级符箓和几件攻防兼备的简易法器——便独自一人，来到了那座位于京郊、荒废多年、此刻正被一层不祥阴云所笼罩的废弃精神病院。
此时虽然是清晨，阳光明媚，但当云晚宁真正踏足这片区域时，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压抑。
病院周围早已被警方和龙组的人员拉起了高高的警戒线，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举目望去，到处都是荒草丛生，齐腰高的野草几乎将整个病院的院墙都淹没了。建筑物本身也早已破败不堪，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砖石，窗户上的玻璃也大多碎裂，只剩下一些扭曲的窗框，在微风中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霉斑以及一些色彩斑驳、内容诡异的涂鸦，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扭曲与疯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难以名状的腐朽、潮湿和绝望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心生寒意。
即使是在阳光普照的白天，这处废弃的精神病院，也依旧显得阴气森森，鬼气缭杂，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云晚宁站在病院那扇锈迹斑斑、早已扭曲变形的铁制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略微有些翻腾的气血。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已然泛起了淡淡的、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金色光晕——灵瞳之力，悄然运转！
她凝神向着病院的内部望去。
在她的灵瞳视野中，整个精神病院的上空，都被一层如同墨汁般浓重粘稠的黑色怨气所笼罩！那怨气之浓烈，几乎已经化为了实质，如同乌云压顶一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在那翻滚的黑色怨气之中，她甚至能隐约看到无数张痛苦扭曲、充满绝望和不甘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挣扎！
“好强的怨气……好重的煞气……”云晚宁的心中微微一沉。
她知道，这里面盘踞的，绝非普通的孤魂野鬼，甚至也不是一般的厉鬼所能形成的！这绝对是一只或者一群，因为某种特殊原因，积攒了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滔天怨气，从而异变成的、极其凶戾和强大的存在！
难怪之前龙组的两批探查小队，都会在这里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但，越是如此，云晚宁心中的战意，反而被激发得更加昂扬！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清冷的俏脸上，神色平静而坚定。她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一步一步，沉稳地走进了那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病院大门。
刚一踏入病院的范围，一股比外面更加刺骨的阴寒之气，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包裹！周围的温度，仿佛在刹那间下降了好几度，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病院内部的走廊里，光线极其昏暗，即使是白天，也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能从那些破败的窗户缝隙中艰难地透射进来，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上，投下几道诡异而扭曲的光斑。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房门洞开或者紧闭的病房。随处可见散落在地上的、早已腐朽不堪的病床、扭曲变形的轮椅、以及一些锈迹斑斑、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不知名医疗器械。
墙壁上，除了剥落的墙皮和霉斑之外，还残留着一些颜色暗沉的、模糊不清的抓痕和疑似血迹的污点，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空气中那股腐朽、潮湿和绝望的味道，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废弃医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特殊“体香”。
普通人如果来到这种阴森恐怖、鬼气森森的地方，恐怕早已被吓得两腿发软，魂飞魄散了。
但云晚宁却神色平静如常，她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蛛丝马迹。
她从容不迫地在各个楼层、各个房间之间穿梭、探查，仔细地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试图寻找到那只（或者那群）厉鬼的准确踪迹，以及它们怨气产生的真正源头。
她知道，只有找到怨气的根源，并将其彻底化解，才能真正解决这里的麻烦，否则，即便是暂时将厉鬼驱散或者镇压，用不了多久，它们依然会卷土重来，甚至变得更加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