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被两个闻声赶来的丫鬟连扶带架地拖进了自己的闺房——“锦绣阁”。
当身体陷入那张铺着厚厚锦褥的拔步床时,万阿星才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真实感。她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一个穿着粉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她叫翠儿,是原主的贴身大丫鬟。
万阿星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别问了……让我……让我歇会儿……”
翠儿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拧了热毛巾,细心地为她擦拭着脸颊和手上的灰尘。另一个丫鬟则手脚麻利地为她卸下头上那些沉重的珠钗环佩,解开那要命的束腰。
当腰间那股窒息的束缚感消失时,万阿星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挥退了丫鬟,让她们去准备些吃的,然后一个人靠在床头,终于有时间来整理这混乱的一切。
房间里燃着安神的熏香,烛火摇曳,将墙壁上自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万阿星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这双白嫩丰腴、保养得极好的手,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今晚发生的一幕幕。
段誉那双淬了冰的、毫无感情的眼眸。
谢白怜那张苍白却带着病态潮红的、痴迷的脸。
那句“杀了我,或者,爱上我”的惊悚告白。
还有那个护卫冰冷的质问,和自己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窜……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可身体的疲惫和酸痛又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穿越了,还一头撞进了全书最危险、最疯狂的两个人的初遇现场。
万阿星打了个寒颤,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神经衰弱。
她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转而思考一些更实际的问题。
比如,她现在的身份。
她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一步一步地挪到房间角落里的那面巨大的、足以照清全身的穿衣铜镜前。
镜子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万阿星怀着一种近乎于“开盲盒”的忐忑心情,缓缓地抬起了头。
镜中,映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相当圆润的脸。脸颊上肉嘟嘟的,带着健康的粉色,满满的胶原蛋白,看起来就很好捏的样子。眼睛很大,是那种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有些无辜。鼻子不算高挺,但小巧玲珑。嘴唇是天然的樱花粉色,唇形饱满。
总的来说,这张脸和“京城第一美人”谢白怜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没有半点关系,甚至连清秀都算不上,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可爱。
就像是过年时贴在门上的那种福气娃娃,喜庆,圆润,充满了富贵安康的气息。
身材也和脸蛋保持了高度的一致。虽然被宽大的寝衣遮挡着,但依旧能看出那圆润的肩膀和颇具规模的体型。
这就是……《我是万人迷,我毁天灭地》中,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背景板,万阿星。
万阿星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软肉,又戳了戳自己胳膊上的“拜拜肉”,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她不由得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
还好穿的不是什么身世凄惨、背负血海深仇的女二号,也不是什么心肠歹毒、和女主抢男人最后死得凄惨的恶毒女配,更不是那种出场三章就领便当的短命炮灰!
她穿成了一个背景板!
一个在原著中,除了前期作为男主段誉的“疯狂爱慕者”提供了一点笑料,以及用她家的财富反衬了一下女主的“不慕荣华”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背景板!
万家,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但万家世代经商,到了她爹万宏这一代,才花钱捐了个大理寺卿的闲职,听起来响亮,实则毫无实权,在盘根错节的京城官场里,根本排不上号。
没有政治背景,就意味着不会被卷入那些糟心的朝堂争斗。
家财万贯,就意味着她这辈子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可以尽情地吃喝玩乐。
而原主“痴恋”段誉这件事,虽然听起来危险,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是一道护身符。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万阿星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头脑简单的花痴胖姑娘。这样的人,毫无威胁,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自然不会有人把她当成真正的对手来防备。
这个身份……简直是为她这条只想躺平的咸鱼,量身定做的啊!
前世996,累死累活,三十岁不到就一身职业病,最后还猝死在工位上。这一世,她一睁眼就成了白富美,有钱有闲,父母疼爱,还不用担心KPI和项目报告。
这哪里是穿越?这分明是中彩票了!还是头等大奖!
至于段誉……去他的段誉!去他的癫公男主!从今天起,这个人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除名!她再也不会像原主一样,傻乎乎地往上凑了!保住小命,享受人生,才是王道!
万阿星越想越美,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她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胖脸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温柔又带着浓浓焦虑的女声响了起来。
“阿星!我的心肝宝贝!你总算回来了!你可吓死娘了!”
话音未落,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绛紫色瑞锦襦裙、头戴金步摇的华贵妇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直奔万阿星而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儿,你跑哪儿去了?翠儿说你晚饭都没吃就溜出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这妇人,便是原主的母亲,万夫人。她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只是眼角眉梢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愁绪。
万阿星被她搂在温软的怀里,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感受着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这就是……母亲的怀抱吗?她自己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她对母爱,几乎没有任何记忆。
“娘,我没事,我就是……出去走了走。”万阿星有些笨拙地回应道,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万夫人却不信,她松开手,捧着万阿星的脸,眉头紧锁:“走走?你看看你这脸白的,跟纸一样!是不是……是不是又去找侯爷了?”
万阿星心中一凛,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还说没有!”万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一副“我早看穿你了”的表情,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拉着她坐到床边,满脸愁容地说道:“我的傻女儿啊,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侯爷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人!他是什么身份?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杀伐果断,连当今圣上都要让他三分!京城里想嫁给他的名门贵女,从城南能排到城北,哪里轮得到我们这样的小小商户人家?”
“再说了,”万夫人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道,“我可听说了,那侯爷性情冷酷,不近女色,府里连个伺候的通房丫头都没有。有人说他……说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你一个姑娘家,整天追着他跑,像什么样子?这要是传出去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听着万夫人这絮絮叨叨、发自肺腑的担忧,万阿星非但没有觉得烦,反而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这是真正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
她正想开口安慰一下这位为女儿婚事操碎了心的母亲,门外又传来一个洪亮的、中气十足的男声。
“胡说八道!什么嫁不出去?我万宏的女儿,难道还愁嫁?”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宝蓝色暗纹绸衫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虽然也是商人打扮,但眉宇间自有一股精明和豪气。这便是万家的顶梁柱,她这一世的便宜老爹,大理寺卿万宏。
万老爷一进来,就瞪了万夫人一眼,然后笑呵呵地走到万阿星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我们家阿星,是爹的掌上明珠!长得珠圆玉润,多有福气!那些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风一吹就倒了!还是我们家阿星这样,才叫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