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主角,太傅的嫡孙女李若兰,穿着一身火红的宫装,如同女王般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正众星捧月地与身边的几个贵女说笑。她的目光不时地扫过全场,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让她看起来像一只高傲的、随时准备啄人的孔雀。
万阿星一进来,李若兰的目光就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探究,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脏东西。
万阿星立刻低下头,拉着翠儿,找了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她今天的任务不是来社交的,她是来当保安的。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盯紧李若兰,更要盯紧另一个关键人物——谢白怜。
她刚坐下没多久,宴会门口就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万阿星抬眼望去,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谢白怜,如同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依旧是一袭素白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朵若隐若现的兰草,行走之间,仿佛有月华流转。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只在发间簪了一支剔透的白玉簪。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着,却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仿佛她不是来参加宴会的,而是误入凡尘的仙子。
万阿星在心里默默地吐槽:来了来了,女主角出场,果然自带BGM和聚光灯效果。
谢白怜一出现,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微妙起来。无数道或嫉妒、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尤其是李若兰,她看着谢白怜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是一种混杂了嫉妒、憎恨和势在必得的残忍的眼神。
然而,面对这一切,谢白怜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仿佛感觉不到周围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只是寻了个空位,安静地坐下,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满园的繁花、满座的贵女,都不过是虚无的背景板。
万阿星看得心里直发毛。
这心理素质,太强大了。明知道这是鸿门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要么是傻,要么就是……疯。而谢白怜,显然属于后者。
宴会开始了。戏台上的伶人唱着缠绵悱恻的才子佳人,贵女们一边看戏,一边品尝着美食,时不时地交头接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万阿-星却如坐针毡。她一口点心都吃不下,只是端着一杯酸梅汤,眼睛却死死地锁定着斜对面的谢白怜。
她在等。等一个信号。
根据她哥哥万金宝打探来的消息,李若兰会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借口园中新开了一片珍稀的“并蒂莲”,邀请众人去后山观赏,从而顺理成章地将谢白怜引向落花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万阿星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戏台上的锣鼓点还要响。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戏台上的曲子唱到了最高潮。李若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朗声说道:“各位姐妹,今日天气正好,我府上别院后山的一池并蒂莲,也开得正是时候。此等祥瑞之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知各位姐妹,可有兴趣随我一同前去观赏?”
来了!
万阿-星的心猛地一紧,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好啊好啊!早就听说太傅府的并蒂莲是天下奇景,今日总算能一饱眼福了!”
“多谢李姐姐美意,我们自然是愿意的!”
周围的贵女们立刻纷纷响应,场面一派热烈。
李若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谢白怜,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谢姑娘,你意下如何?这并蒂-莲,可是难得一见的,错过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谢白怜的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如果谢白怜拒绝,就是不给李若兰面子,当场就会被孤立。如果她答应,那就正中对方的下怀。
万阿星紧张地盯着谢白怜,几乎要屏住呼吸。
只见谢白怜缓缓地抬起眼眸,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既然李小姐盛情相邀,白怜,自当奉陪。”
说完,她便站起身,准备动身。
鱼儿,上钩了。
李若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残忍的快意。她大手一挥,便带着一大群莺莺燕燕,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万阿星知道,轮到她行动了。
她捂着肚子,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哟”一声,就弯下了腰。
“翠儿……我……我肚子疼……”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痛楚,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后,“不行了,疼死我了……快……快扶我去找个地方歇歇……”
“小姐!您怎么了?”翠儿立刻配合地惊呼起来,满脸焦急地扶住她,“您别吓我啊!我们快去找大夫!”
“不用……不用找大夫……”万阿星有气无力地摆着手,“老毛病了……吃坏东西了……你扶我去那边的……那边的茅厕……我……我缓缓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与后山方向完全相反的一处偏僻角落。
周围有几个贵女投来关切的目光,但一看是那个不起眼的万家胖姑娘,便又都兴致缺缺地转过头,跟着大部队去看并蒂莲了。谁会在意一个商户之女是不是真的肚子疼呢?
就这样,万阿星在翠儿的搀扶下,装模作样地、一步三晃地,脱离了大部队。
一拐过假山,确认再也没有人能看到她们,万阿星立刻直起了腰,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翠儿!”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现在就按我说的,跑回马车,告诉哥哥,让他立刻带人到落花谷的西边入口埋伏,听到我放信号,就立马冲进来!”
“小姐,您……”翠儿还是不放心。
“别废话了!快去!”万阿星推了她一把,“记住,这是命令!关系到我们全家性命!快!”
翠儿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转身就朝着别院门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送走了翠儿,万阿星独自一人,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要靠她自己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确认里面的“秘密武器”安然无恙,然后提起裙摆,像一只笨拙却迅捷的兔子,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林间小路。
她没有跟着李若兰的大部队,而是凭着万金宝给她的那张简易地图,抄近路,往落花谷的方向赶去。
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两旁是半人高的杂草,脚下是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万阿星跑得气喘吁吁,肺部火辣辣的疼,华丽的衣裙也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发髻也散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她不敢停。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万阿星,你行的!你可是经历过996福报的社畜!这点路算什么!想想你那慈爱的老妈,想想你那女儿吹的老爹,想想你那不靠谱但给力的老哥!为了他们,你今天必须支棱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当她终于看到前方那片熟悉的、刻着“落花谷”三个字的石碑时,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一辆眼熟的、属于谢白怜的马车,竟然就停在谷口不远处。而谢白怜,正独自一人,从马车上下来。
她没有跟着李若兰的大部队一起走?
万阿星赶紧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悄悄观察。
只见谢白怜下了车,对车夫说了句什么,那车夫便驾着车离开了。而她自己,则提着裙摆,孤身一人,走进了那片看起来就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山谷。
万阿星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立刻就想明白了。谢白怜太聪明了,或者说,她太了解她那些情敌的段位了。她知道李若兰的邀请不怀好意,所以她压根就没打算跟她们一起“观赏”什么并蒂莲。她选择独自前来,直面挑战。
这……这简直就是主动往陷阱里跳啊!
万阿星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升高了。跟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批美人打交道,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了!
她不敢怠慢,等谢白怜的身影消失在山谷深处后,她也立刻跟了上去。
落花谷,名字虽然诗情画意,但实则是一处颇为荒凉的山谷。谷中遍布着残垣断壁,似乎曾经有过一片建筑,如今却早已废弃。杂草丛生,古树参天,阳光都很难透进来,显得阴森而又僻静。
万阿星一路鬼鬼祟祟地跟在谢白怜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既能看到她,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