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冰冷、阴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意。
那是一种“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我随时都可能下来拧断你脖子”的、赤裸裸的死亡凝视。
万阿星的心脏,瞬间就被这道目光给冻住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动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跑,下一秒,段誉就会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当场给她表演一个“徒手拆活人”。
“小……小姐,我们……我们还买吗?”一旁的翠儿也注意到了那道可怕的视线,吓得小脸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买?买个屁啊!命都要没了!
万阿-星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隔着老远的距离,朝着段誉的方向,僵硬地、讨好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翠儿,以一种近乎于同手同脚的诡异姿势,迅速转身,落荒而逃。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死亡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狼狈地拐进一条小巷,才终于消失。
这还不是最糟的。
自从那天起,万阿星就发现,自己被监视了。
监视她的人,是段誉派来的。这一点,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而且,对方的跟踪技术,实在是……一言难尽。
每天她一出门,就能看到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明明昨天还长着一脸络腮胡,今天就变成了白面书生,但手里那根糖葫芦的杆子,却还是同一根。
还有她家后门斜对面那个摆摊算命的瞎子,整天坐在那里,一单生意都没有,但每次自己一出现,他的耳朵就竖得比驴还长。
万阿星简直无力吐槽。
她知道,段誉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试探她。他将她视为一个居心叵测的奸细,一个随时可能伤害到谢白怜的巨大威胁。
被这样一个行走的核武器日夜惦记着,万阿星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吃饭不香,睡觉不宁,连做梦都是段誉追着她跑,嘴里还喊着:“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如果说,段誉的威胁是简单粗暴的、物理层面的“显性攻击”,那么,来自谢白怜的,就是防不胜防的、精神层面的“魔法伤害”。
就在她被段誉的死亡凝视吓得不敢出门的第二天,谢府的请柬,就客客气气地,送到了大理寺卿府上。
谢白怜,要请她过府喝茶。
当万阿星看到那张用上好的宣纸写就、字迹清丽婉约、还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请柬时,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请柬,而是一封来自地府的催命符。
可她能不去吗?
她不敢。
如果她拒绝,天知道那个心思敏感的病娇美人,会脑补出什么“你果然是心虚了”、“你就是想害我”之类的剧情来。到时候,她再在段誉面前吹吹枕边风……
万阿-星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精心打扮了一番,带上了自家铺子里最新出的、包装精美的“百花酥”,视死如归地,踏入了谢府的大门。
谢白怜的住所,位于谢府最偏僻、最安静的一处角落,名曰“听雪阁”。
阁如其名,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院中没有杂乱的花草,只在角落里种着几杆翠竹,地上铺着洁白的石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万阿星一走进去,就感觉像是踏入了一幅水墨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谢白怜就坐在院中的石亭里,依旧是一袭素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不施粉黛,却比满园的春色还要动人。
她正在烹茶,姿态优雅,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美得像是一场艺术表演。
看到万阿星来了,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水雾蒙蒙的桃花眼里,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笑意。
“阿星妹妹,你来了。”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快来坐,我刚煮好了今年的新茶。”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的底细,万阿星差点就要被她这副温柔无害的仙女模样给迷惑了。
“谢……谢姐姐。”万阿星有些拘谨地坐到了她的对面,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这是……这是我们家铺子新做的点心,我……我特意给姐姐送来尝尝。”
“你有心了。”谢白怜浅浅一笑,亲自为她斟上了一杯茶。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然而,万阿星端着茶杯,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喝毒药,手心紧张得全是汗。
果然,寒暄了不到三句,正戏,就来了。
谢白怜捧着温热的茶杯,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阿星妹妹,那日落花谷之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地咬住了下唇,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
万阿星连忙摆手:“姐姐说的哪里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换了谁,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是吗?”谢白怜抬起眼,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却又极具穿透力的探究,“可是,自我记事起,除了段誉,你是第一个……肯为了我,挺身而出的人。”
万阿星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死亡问答它来了!
“阿星妹妹,”谢白怜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万阿星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在这一瞬间,开始疯狂地运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她能怎么回答?
说因为我知道剧情,你是女主角,你不能出事,否则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陪葬?
“我……我就是觉得姐姐你……你人很好啊!”万阿-星干巴巴地说道,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而且,我们……我们很有缘分啊!”
“缘分?”谢白怜轻轻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更加幽深,“是啊,是很有缘分。那日,那么多人,偏偏只有你,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万阿星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玉。
万阿星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给缠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阿星妹妹,”谢白怜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段誉?”
轰!
万阿星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惊雷给劈开了!
这个问题,比段誉的死亡凝视,还要致命!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说“是”,那她就是情敌,下一秒就可能被谢白怜和段誉联手做掉。
说“不是”,以谢白怜那敏感多疑的性格,肯定会觉得她在撒谎,是在欲擒故纵。
“不不不!绝对不是!”万阿星求生欲爆棚,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谢姐姐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那种类型,整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阴沉沉的,哪里好了?我……我喜欢的是那种阳光开朗、风趣幽默的类型!对!就像……就像我们家铺子对面那个卖烧饼的王二哥那样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煞有介事地描述了起来:“你看王二哥,每天笑呵呵的,胳膊上那肌肉,多结实!打出来的烧饼,又香又脆!那才是真男人!”
说完,她才发现,整个石亭里,一片死寂。
谢白怜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微微一僵。她看着万阿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错愕,和一丝……难以理解的荒谬。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从万阿-星的嘴里,听到这样一番……粗俗却又生动的“择偶标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万阿星以为自己就要被当场灭口的时候,她才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重新端起了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是吗?”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来……阿星妹妹喜欢那样的。”
那天的“喝茶”,最终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万阿星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谢府。
回到家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感觉自己的CPU,是真的要烧坏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她意识到,要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光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地躲避、敷衍,是根本没用的。
段誉的怀疑,谢白怜的好奇,就像两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她必须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