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迟疑。他甚至在喝完之后,还对着她,露出了一抹,带着几分赞许的、浅淡的微笑。
“味道,不错。”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磁性。
然而,这声音,落在万阿星的耳中,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让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成功了?
就这么……成功了?
万阿-星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步走得,如此的顺利。顺利得,让她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不真实的……恐惧。
她强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羞怯而欢喜的笑容。
“王……王爷喜欢就好。那……那您,早些歇息,我……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惊渊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往日的霸道和占有,也没有刚才的纵容和温和。
就只是,那么看着。
平静得,像是一片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万阿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无所遁形的囚徒,正站在审判台前,接受着,最终的审判。
她几乎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边缘,沈惊渊,终于,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那种,药效开始发作的、自然的疲倦和困顿。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略带沙哑的鼻音,“你也……退下吧。”
说完,他便缓缓地,站起身,有些踉跄地,朝着书房内间,那张供他临时休憩的软榻,走了过去。
他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万阿-星看着他那高大而略显疲惫的背影,消失在内间的珠帘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她端着托盘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不敢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内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角落里那座巨大的自鸣钟,发出的、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她那根,已经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上。
终于,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从内间,传来了一声,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
万阿星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药效,彻底发作了。
那个权倾朝野、叱咤风云、让整个大邺王朝都为之战栗的男人,此刻,已经,陷入了沉睡。
他就像一头,暂时收起了所有利爪和獠牙的、沉睡的猛虎。
而她,这个渺小的、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终于,迎来了她唯一的机会。
一个,可以决定她自己、她的家族,乃至整个王朝命运的……机会。
万阿-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将手中的托盘,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像一只最警觉、也最轻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书房的那个角落,挪了过去。
那个,摆放着紫檀木书柜的角落。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惊醒了内间,那头沉睡的猛虎。
当她,终于,站定在那个,散发着古老木香的书柜前时,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仿佛要从胸膛里,爆炸开来。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向了书案。
那串,被沈惊渊“不小心”遗落的钥匙,依旧,静静地,躺在那个角落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万阿星的手,颤抖着,伸了过去。
当她冰冷的指尖,触碰到那串同样冰冷的钥匙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拿着钥匙,哆哆嗦嗦地,对准了书柜上,那个黄铜所制的、古朴的锁孔。
钥匙,插了进去。
转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却又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响的开锁声。
柜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书卷和尘埃的、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万阿星的目光,没有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前朝孤本上,有丝毫的停留。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书柜的最底层。
那个,沈惊渊曾经,在她面前,“无意”中提起过的……暗格。
她蹲下身,伸出手,按照沈惊渊“不小心”泄露出的方法,在书柜的底板上,一处不起眼的木纹上,轻轻地,按了下去。
“嗡……”
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块看似天衣无缝的底板,竟然,缓缓地,向内,凹陷下去,露出了一个,刚好可以容纳一只手掌伸进去的、黑漆漆的洞口。
而洞口的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万阿星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了。
是它!
一定就是它!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只手,稳定住,然后,缓缓地,伸进了那个,冰冷而黑暗的洞口。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而光滑的锦缎。
她一把,抓住了那个盒子,像是抓住了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用尽全力,将它,从那黑暗的洞口中,拖了出来。
她没有时间,去欣赏那个用金丝楠木制成的、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盒子。
她用颤抖的手,飞快地,打开了盒盖。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盒子里那层柔软的、明黄色的绸布上,静静地,躺着半块,用纯金打造的、虎形的兵符。
那只猛虎,作仰天咆哮状,形态威猛,栩栩如生。虎背上,用古篆体,清晰地,雕刻着四个,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大字——
号令天下!
兵符!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调动大邺王朝,天下兵马的,至高无上的信物!
万阿-星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向了大脑。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成功了。
她真的,从那个魔王的眼皮子底下,偷到了这枚,足以颠覆一切的,兵符!
她紧紧地,将那枚冰冷的、沉甸甸的虎符,攥在了自己的掌心。那金属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却也让她,从那种,极度不真实的、眩晕的感觉中,找回了一丝,清醒。
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现在,怎么办?
按照计划,她应该,立刻,将这枚兵符,送出王府,交到那个,在外面接应的小太监手里。
只要兵符到了小皇帝赵恒的手中,她的家人,就能得救。
她,也能,重获自由。
这似乎,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
万阿-星看着自己掌心中,那枚闪烁着冰冷光芒的虎符,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沈惊渊那张,冷酷而霸道的脸。
浮现出,他喝下那杯毒酒时,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愧疚、恐惧和不安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的心,死死地,缠绕住。
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真的要,将这把最致命的刀,亲手,递到他最大的敌人手里吗?
将自己的未来,和整个家族的性命,全都,赌在小皇帝赵恒那个,她根本不了解的、喜怒无常的少年天子的“信誉”上吗?
不。
万阿-星的眼神,猛地一凛。
她那颗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几乎停止转动的大脑,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不能这么做!
她若是真的,将兵符交出去,那她,就真的,成了小皇帝手中,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到时候,沈惊渊固然会倒台。可是,她和她的万家,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一个,知道了他最大秘密的、背叛了旧主的女人,你指望一个心狠手辣的新主子,会如何对待她?
答案,只有一个——灭口!
所以,她不能,将这枚兵符,交给赵恒。
至少,现在不能!
这枚兵符,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唯一可以用来,和这两方势力,进行谈判的,最重要的……筹码!
她必须,将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可是,光靠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小皇帝赵恒,那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一旦赵恒发现,她拿了兵符,却没有交给他,那么,等待她的,将是,来自皇帝的、雷霆万钧的追杀!
她需要盟友。
一个,有足够的力量,能与皇帝抗衡。
一个,与皇帝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