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服毒

一抹森寒的冷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贴上了她白皙的脖颈。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漆黑，不反半点光，唯有刃口锋利如斯，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寒意。冰冷的触感从颈部皮肤传来，瞬间击溃了苏曼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残存的本能驱使着她的右手拇指，不顾一切地朝那枚红色的按钮狠狠按下！
同归于尽！
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然而，她的手指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刘蔓的短刃抵住她喉咙的同时，另一个方向，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动手！”
是赵铁柱！
这个壮硕如铁塔的汉子，在刘蔓行动的同一时间，也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苏曼的方向狂奔而来！
他的目标，不是苏曼本人，而是她手中的遥控器！
他每一步都势大力沉，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几乎是瞬间即至。在他冲到近前的刹那，他手中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黑色仪器也对准了苏曼的右手。
那是一台特制的军用级别电子干扰器！
赵铁柱怒目圆睁，狠狠按下了干扰器上的启动开关。
“嗡——”
一阵肉眼不可见的强力电磁脉冲瞬间爆发，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苏曼和她手中的遥控器笼罩其中。
正准备按下按钮的苏曼，只觉得手中的遥控器猛地一震，上面那颗代表着信号连接的绿色指示灯，突兀地闪烁了两下，然后，便彻底熄灭了。
遥控器与遍布在整个地下遗迹中的炸药之间的信号，被强行切断了！
危机，在最后零点一秒，被硬生生地扼杀。
“哐当。”
黑色的遥控器从苏曼无力垂下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像是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赵铁柱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将遥控器踢飞到角落，随即反手将苏曼的胳膊拧到身后，用特制的束缚带将她牢牢捆住。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蔓手中的短刃，也直到此刻才从苏曼的脖子上移开，收回鞘中。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完成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危机，暂时解除。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幽蓝色的空间漩涡，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仿佛一位冷漠的看客，见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曼被制服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任由赵铁柱将她控制住。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温克的脸上。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茫然，有痛苦，有怨恨，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最深处的解脱。
良久，她干涩的嘴唇微微蠕动，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这个问题，像是在问温克，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她不明白，这个本该是她死敌的男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或者用更强硬的手段夺走遥控器，而是要选择用语言，来摧毁她整个世界？这种诛心之举，远比肉体上的死亡要来得更加残忍。
温克迎着她的目光，神情平静如水。他没有胜利者的骄傲，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有的只是一种看透了世事无常的淡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甘。”
“不甘？”苏曼的身体轻轻一颤，咀嚼着这个词。
“没错。”温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和刘承业、和陈启明一样，你们的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渴望着被认可，渴望着实现自己的价值。你们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和毅力，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有些惋惜和沉重：“但可惜，你们跟错了人。慕容博利用了你们的忠诚，扭曲了你们的信念，将你们变成了他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你们以为在为理想而战，实际上，却只是在为他的欲望铺路。你们，都只是被慕容博的野心所利用的可怜人。”
温克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苏曼的心脏上。
“你们本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彻底击碎了苏曼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和执念。
她一直以来所建立的、所信奉的、所执着的一切，在这一刻，被温克用最残酷的方式，剥离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那个血淋淋的、名为“真相”的内核。
“轰——”
苏曼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传来一声巨响，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那座由忠诚和信仰构筑的、坚不可摧的精神堡垒，在这一刻，彻底地，崩塌了。
不是出现裂痕，不是摇摇欲坠，而是彻彻底底、无可挽回地化为了齑粉。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倒下去，若不是赵铁柱还架着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她痛苦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张曾经冷艳逼人、总是带着一丝高傲和疏离的面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两行滚烫的清泪，再也无法抑制，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是为她逝去的信仰而流的泪，也是为她那段荒唐而可悲的人生，奏响的最后悲歌。
整个空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论是刘蔓，还是赵铁柱，亦或是团队里的其他人，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女人，心中都五味杂陈。他们是敌人，是生死相向的对手，但在这一刻，那份敌意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对一个同样被命运捉弄的生命，所感到的惋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苏曼终于缓缓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凌厉与杀伐之气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所有的痛苦、挣扎、不甘，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生死的空洞和死寂。
她看着温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发自肺腑。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谢谢你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够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工具”去思考。
“但是……”她的语气一转，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太晚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是的，太晚了。
手上沾了太多的血，脚下的路走了太远，深陷在名为“慕容博”的泥潭里太久，她已经不可能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背叛的下场是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与其苟延残喘，活在无尽的痛苦和追杀之中，不如……就此了断。
说着，她的嘴角，忽然向上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极其诡异而凄美的弧度。
紧接着，一丝黑色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唇角，缓缓地溢了出来。
那丝黑色，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不好！”温克脸色骤变，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服毒了！”
赵铁柱也大惊失色，连忙想要采取急救措施，但他刚刚松开手，苏曼的身体就已经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她竟然，早在被制服之前，甚至在与温克对话之前，就已经，服下了藏在牙齿里的剧毒！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刚才那一番看似激烈的心理对峙，那一番信念的崩塌与重建，对于她而言，只不过是临死前，为自己寻求一个最终的答案。
而温克，给了她那个答案。
所以，她可以死得瞑目了。
剧毒发作得极快，苏曼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身上流逝。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涣散的目光，最后一次望向了温克。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毒素已经麻痹了她的声带，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定格在了脸上。她的嘴角，依旧保持着那个凄美的、仿佛解脱了一般的微笑。
然后，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地，熄灭了。
她就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为自己那段荒唐、可悲、却又始终不甘的人生，亲手画上了一个最后的、惨烈的句号。
苏曼死了。
在通往“应龙之墟”的入口前，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中，只剩下空间漩涡那低沉的、永恒不变的嗡鸣声，像是为这个逝去的生命，奏响的挽歌。
他们为这个可悲的女人，感到惋惜。
她本可以不必如此，她本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温克静静地看着她的尸体，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了起来。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苏曼最后那个微笑，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临死前的解脱。
在那凄美的弧度背后，似乎还蕴含着别的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那是一种……仿佛计谋得逞般的诡异感觉。
她在用自己的死亡，传递一个什么样的信息？或者说，她的死亡本身，就是慕容博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温克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细细思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