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熄灭,张德发的遗体推过走廊时,盖尸布下露出半截发青的手腕。林丛戴着乳胶手套站在太平间门口,镊子尖夹着从死者指缝抠出的混凝土碎屑,在紫外线灯下折射出诡异的磷光。
"七十三种不同标号的水泥。"他将试管递给助手,白大褂下摆沾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最早的样本能追溯到1998年城西高架桥项目。”
袁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着江延珩靠在急诊室墙角,黑色衬衫被血浸得发硬,腕表倒计时定格在00:00:03。护士剪开他衣袖时,露出小臂内侧三排月牙状疤痕——与母亲遗物里那枚顶针的齿痕完全吻合。
"这种自残痕迹至少存在二十年。"苏梦用战术匕首挑起染血的绷带,“江先生不打算解释?”
男人喉结滚动两下,突然抓住袁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下皮肤烫得惊人,一道十公分长的缝合伤疤横贯左胸:“十岁那年父亲说这里要埋进混凝土,才算合格的继承人。”
杨峰踹开安全通道门的声音惊飞走廊的乌鸦。他拎着从搅拌车暗格搜出的铁盒,生锈的锁扣上沾着半枚带螺纹的指纹。"林主任,这玩意儿得用液氮开箱。"盒盖在传递时突然弹开,泛黄的施工日志里飘出张黑白照片。
袁冉的瞳孔骤然收缩。照片里戴着红围巾的女人被三个工人按在未凝固的水泥中,她挣扎时扯掉了某人的戒指——正是林丛在铁笼里发现的那枚铂金戒指。而镜头边缘模糊的身影,分明是年轻时的江父。
"令堂是第七百三十个质检员。"江延珩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袁冉袖口,“当年那些桥墩…咳…每埋一个人就要换次混凝土配方…”
物证室的紫外线灯管突然爆裂,林丛在玻璃碴里捡起半张烧焦的收据。2013年6月18日的采购单上,赫然列着七百三十套寿衣。"收货地址是…"他猛地抬头,“是盛世集团旗下的殡仪馆仓库!”
苏梦的战术靴碾过满地玻璃碴,她抓起对讲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二组立刻搜查殡仪馆地下冷库!杨队带爆破组支援!"警笛声撕破晨雾时,袁冉看见江延珩腕表内侧刻着串数字——1998.07.23,正是母亲失踪的日子。
"这是献祭日期。"男人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纹着微型桥梁结构图,"每座桥竣工前都要埋个活人,江家人负责挑选’质检员’。"他的指尖划过袁冉颤抖的唇,“令堂发现所有桥墩里都有…”
急诊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浑身是土的技侦科员举着平板电脑:"苏组!殡仪馆地下室的混凝土墙里嵌着三十七具尸体!"监控画面里,杨峰正用液压钳撬开某个墙洞,腐烂的红围巾缠着森森白骨飘落。
袁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扯过江延珩的腕表砸向地面,表盘裂开的瞬间,微型存储器弹出来。"你父亲用三十年布局,就为让这些冤魂困在混凝土里?"她的声音像淬了冰,“包括你母亲?”
男人瞳孔猛地收缩。林丛的镊子夹起存储器插进读卡器,1998年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江母被绑在搅拌机前,江父亲手将妻子推入沸腾的水泥浆,十岁的江延珩跪在暴雨里数完七百三十秒。
"每个祭品都要亲属见证死亡过程。"苏梦的战术匕首扎进桌面,“所以张德发才会保留妻子每把钥匙…”
太平间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众人冲进去时,张德发的尸体正被蒙面人往裹尸袋里塞。林丛将荧光试剂泼向空中,铝粉燃烧的强光中,那人后颈露出青黑色胎记——与铁笼男孩的疤痕如出一辙。
"是当年施工队的标记!"杨峰飞扑过去却被甩在停尸柜上。蒙面人拽着尸体撞碎玻璃窗,袁冉追到后院时,只看见殡仪馆运尸车消失在街角,车牌号与采购单上的送货车辆完全一致。
江延珩突然将袁冉推向墙角。子弹擦着她耳畔射入砖墙,他反手甩出手术刀钉住偷袭者的裤脚。"他们来灭口了。"鲜血从他重新崩裂的伤口涌出,“想知道真相就跟我去个地方…”
苏梦攀上消防梯时看见三辆黑色轿车包围医院。她对着耳麦喊话:"证物科立即转移所有样本!林丛你带袁冉从污水处理通道走!"枪声响起的同时,杨峰用防爆盾撞碎地下室的通风管道。
袁冉在恶臭的下水道里踉跄前行。江延珩的手电光照亮墙上的涂鸦,那些用血画成的桥梁结构图,每座桥墩位置都标着姓名和日期。她的手抚过最新鲜的痕迹,2013年6月18日的位置赫然写着"袁雪梅"——母亲的名字。
"令堂不是质检员。"江延珩突然跪倒在污水里,“她是唯一逃过献祭的…”
隧道深处传来铁链拖曳声,林丛的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荧光照亮前方混凝土墙里嵌着的半具骸骨,那骷髅手上戴着的铂金戒指,与江父当年丢失的那枚完美契合。
"这是我小姨。"江延珩的指尖触到冰冷的指骨,"二十年前她试图揭发真相,被父亲亲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袁冉看见墙缝里渗出暗红液体——是新鲜的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