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的霓虹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在墨色的画布上点亮璀璨的鳞片。程诺指尖摩挲着手腕内侧,那片被更复杂图案覆盖的皮肤下,仿佛仍残留着少年时灼痛的印记。
沈星。
1999.4.17。
他的饵已经投下,带着倒刺,正静静地沉入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湖心。他很有耐心,等待着那颗被他亲手打磨过的石子,在触碰到那些尖锐的过往时,会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向来是制定规则、并享受过程的那一个。
与此同时,白家别墅的豪华卧室内,充斥着尖锐的哭喊和物品碎裂的声音。
“啊——!贱人!沈星那个贱人!!”
白芊芊歇斯底里地将梳妆台上昂贵的香水、护肤品狠狠扫落在地,精致的玻璃瓶身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碎片和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她漂亮的脸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精心打理的卷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价值不菲的粉色连衣裙也沾染了污渍,此刻的她,狼狈得像一只斗败了的孔雀,只剩下满身的戾气和不甘。
剧本被她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奢华的地毯上,如同她此刻被践踏得粉碎的骄傲。
“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对我?!那个周启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老不死的老头子,也敢吼我?!还有沈星那个贱女人!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程诺哥哥身边的一条狗!居然敢拿合同威胁我?!”
白芊芊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踢打着身边的家具,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她的经纪人王姐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奈。她跟了白芊芊几年,深知这位大小姐脾气骄纵,但像今天这样彻底失控,还是第一次。
剧本围读会上发生的一切,对顺风顺水惯了的白芊芊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被导演当众训斥,被沈星用合同条款打脸,甚至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叫苏煜的新人抢了风头这一切都让她无法接受!
尤其是沈星!那个女人冷静锐利的眼神,那份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了白芊芊的心里。她凭什么?!一个被沈家赶出来的弃女,一个靠着爬上程诺哥哥的床才上位的狐狸精,凭什么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程诺哥哥对,程诺哥哥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在愤怒和混乱中,白芊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程诺低沉而略显疏离的声音:“喂。”
“程诺哥哥!”白芊芊一听到他的声音,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出来,哭喊着,“程诺哥哥,你要替我做主啊!他们都欺负我!那个周启明导演骂我,还有沈星!她居然拿合同威胁我!说要把我换掉!呜呜呜程诺哥哥,你快帮我教训他们!把那个老头子开了!把沈星那个贱人赶走!”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别人身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程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反问:“哦?是吗?她拿合同威胁你?”
“对啊!”白芊芊立刻点头,添油加醋地说道,“她还把合同投到大屏幕上,说说那是你亲自批示的补充协议!说我不配合就要换掉我,还要我赔钱!程诺哥哥,那合同是不是她伪造的?你怎么可能签那种东西来限制我呢!”
她满心以为程诺会立刻否认,然后勃然大怒,替她出头。
然而,程诺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她的希望。
“那份补充协议,我看过,也确实是我签的字。”程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白芊芊,我送你去《凤唳九天》剧组,是给你机会,不是让你去胡闹的。”
“什么?”白芊芊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程诺哥哥你你说什么?那合同真的是你”
“周启明是业内有名的导演,他的专业性毋庸置疑。”程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剧组有剧组的规矩,演员有演员的本分。如果你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只会仗着身份耍脾气,那么,谁也帮不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白芊芊彻底慌了,她能感觉到程诺语气里的不耐和疏远,“程诺哥哥,我没有耍脾气!是他们太过分了!那个剧本写得那么差,让我演那么惨的角色还有沈星!她就是故意针对我!她嫉妒我!她想抢走你!”
“沈星?”程诺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带着一丝玩味,“她只是在履行她身为项目总监的职责而已。白芊芊,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如果你还想继续待在剧组,就安分一点,拿出该有的态度,用实力说话。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白芊芊感到恐惧。
“程诺哥哥!”她带着哭腔哀求道,“你别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演戏的,我听周导的话你别不要我别让沈星那个女人得意”
“有没有人得意,取决于你自己。”程诺打断她,语气冷淡,“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白芊芊整个人都僵住了。
程诺挂了她的电话?
他不仅没有帮她,反而警告了她?还维护了沈星那个贱人?!
怎么会这样?!
一直以来,程诺虽然对她不算热情,但至少是有求必应,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以为,无论她做什么,程诺都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可现在就因为一个沈星,一切都变了?!
巨大的恐慌和被背叛的愤怒瞬间席卷了白芊芊。她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昂贵的手机屏幕瞬间碎裂。
“沈星!!”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抢走了程诺哥哥!我要让你死!我一定要让你死!!”
破碎的骄傲在嫉妒和不甘的火焰中燃烧,淬炼出更加黑暗和扭曲的恶念。白芊芊原本只是骄纵跋扈,但此刻,在程诺的冷漠和沈星的“威胁”下,她心中那名为“病娇”的种子,开始疯狂地滋生、蔓延,逐渐走向不可控制的黑化边缘。
王姐看着状若疯癫的白芊芊,吓得瑟瑟发抖,悄悄地拿出手机,给白家当家人,也就是白芊芊的父亲发去了一条求助信息。
夜色渐深,沈星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一些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白天的喧嚣和交锋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她的内心却出奇地平静。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白芊芊的愚蠢和周启明的刚正,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苏煜的出现,则是一个意外之喜,既可以打压白芊芊的气焰,也能向陆兆南示好,为后续的合作铺路。
唯一让她感到心绪不宁的,依然是程诺。
还有那支静静躺在抽屉里的派克钢笔,以及那个如同魔咒般的日期——1999.4.17。
她打开电脑,尝试在网络上搜索这个日期相关的旧闻。然而,能找到的信息寥寥无几,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或者国际动态。没有任何特别重大的、足以让人刻骨铭心的事件记录。
难道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期?
不,沈星不相信。
程诺那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送她一支刻着普通日期的钢笔。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她又试图回忆白天那短暂的记忆闪回。
雨天,台阶,疼痛一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手少年冷漠的侧脸
还有争吵?尖叫?
那抹刺目的红
沈星闭上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更多细节,但那些画面就像蒙着雾的水中月,一触即碎。
唯一清晰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和依赖的复杂情绪。
她对那个少年或者说,对那段记忆里的程诺,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星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想不通的事情,暂时就不要想。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凤唳九天》的事情,彻底把白芊芊踢出局,然后,是沈昊和沈家
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沈星按下接听键,是前台的声音:“沈总监,程总的秘书林薇小姐打电话来,说程总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程诺?
他找她做什么?
是因为白芊芊去告状了?还是因为别的?
沈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起身走到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十足。她又补了点口红,确保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无懈可击。
无论程诺想做什么,她都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深吸一口气,沈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电梯。
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星敲门进入时,程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眺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手工定制西装,身形颀长挺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程总,您找我?”沈星的声音平静无波。
程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幽暗难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沈星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良久,程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说,今天的剧本围读会,很‘精彩’?”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而已。”沈星淡淡回应,“白小姐可能对剧本和角色有些误解,加上周导要求比较严格,所以产生了一些小摩擦。不过,相信后续沟通清楚就好了。”
她轻描淡写地将激烈的冲突归结为“小摩擦”和“误解”,既没有告状,也没有邀功。
程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误解?”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依旧锁着她,“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小摩擦’那么简单。周启明差点撂挑子不干,白芊芊哭着跑了出去,而你,沈总监,”他微微前倾身体,语带深意,“用我签的合同,镇住了场子?”
沈星心头一凛。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维护剧组的正常秩序,确保项目能够顺利进行。”沈星不卑不亢地回答,“合同条款是白纸黑字,我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提醒了一下相关方。”
“提醒得很好。”程诺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看来,把《凤唳九天》交给你,是个正确的决定。”
这算是夸奖?
沈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他的下文。她不相信程诺特意叫她上来,只是为了表扬她几句。
果然,程诺话锋一转:“不过,白家那边,可能需要你去安抚一下。毕竟,白芊芊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
沈星眉头微蹙。让她去给白家赔礼道歉?
程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不是道歉。只是走个过场,给白家一个台面下。生意场上,有时候面子比里子更重要。”
沈星明白了。程诺是要她既要敲打白芊芊,又要稳住白家,不影响程氏和白氏可能的合作。这是在考验她的手腕和平衡能力。
“我明白了,我会妥善处理。”沈星点头应下。
“很好。”程诺似乎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推向沈星的方向。
是那个装着派克钢笔的丝绒盒子。
沈星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支笔,还喜欢吗?”程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沈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没有去碰:“程总的心意,很贵重。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恐怕”
“不是给你的。”程诺打断她,指了指笔身上那串数字,“是给‘她’的。”
沈星的心猛地一沉。
他什么意思?
“她”是谁?
难道他知道什么?
“程总”沈星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程诺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1999年4月17日。”他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日期,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念动某种古老的咒语,“沈星,这个日期,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轰——!
沈星的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那个日期!他果然是故意的!
模糊的记忆碎片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倾盆的大雨,湿滑冰冷的台阶,身体摔倒时剧烈的疼痛
少年冷漠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是怜悯?还是别的?
还有尖锐的争吵声!好像是女人的声音?在哭喊着什么?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
以及那抹更加清晰、更加刺眼的鲜红!
是血!
大量的血!染红了雨水,染红了台阶也染红了少年伸向她的那只手
“啊”沈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的反应,完全落入了程诺的眼中。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和迷茫,唇角勾起一抹更加深沉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果然她记得。
或者说,她的身体,她的潜意识,还残留着那天的印记。
“看来,你想起了一些什么?”程诺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哄,“告诉我,沈星,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她所有的秘密都捕捉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