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最后告别

他为林洁撑起的，那道抵御着整个污染源侵蚀的屏障，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而就在魏雅神智恢复的这一瞬间，就在她喊出那一声“哥”的这一瞬间，她胸口那个作为她“心脏”的“魂爆”禁制，也因为失去了怨恨能量的稳定控制，彻底失控了！
那个原本还在有规律收缩膨胀的毁灭光球，猛地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它开始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疯狂地向外膨胀！
刺目的、毁灭性的白光从它的核心透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地在光球表面蔓延开来。
它，即将彻底引爆。
毁灭，是什么样子的？
魏朔不知道。但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看”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的白。
不是纯洁的白，不是柔和的白，而是一种吞噬一切色彩、吞噬一切光线、吞噬一切存在的、终极的、虚无的白。
它从魏雅胸口那个失控的光球中疯狂地涌出，带着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永恒寂灭的恐怖意志。
时间，空间，感知，一切的一切，在这片白光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魏朔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那声跨越了十年的“哥”，还将他钉在狂喜和剧痛交织的地狱里。后一秒，这末日般的景象，就抽干了他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的、赤裸裸的恐惧。
要……结束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都嫌漫长的死寂之中，一个身影，决绝地、义无反顾地动了。
林洁！
她甚至没有哪怕一瞬间的犹豫。在那毁灭性的白光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刻，她猛地扑了上去！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而是像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用自己那本就虚弱不堪、近乎透明的灵魂体，张开双臂，死死地、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即将爆炸的能量光球！
“嗡——！”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崩裂的巨响，在林洁的意识中炸开。
那一瞬间的痛苦，超越了她此生经历过的所有折磨。
那感觉，就像是抱着一颗正在聚变的太阳。狂暴的、纯粹的毁灭能量，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灵魂，要将她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彻底分解、蒸发。
“给我……镇住！！”
林洁的意识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拼尽了所有力气的怒吼。
她与镇魂铃融为一体的灵魂本源，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当——！！”
那枚古朴的青铜小铃，在她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巨响。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安抚人心的温柔旋律，而是一声霸道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强行“镇压”的钟鸣！
这声音，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带着言出法随的绝对力量。一股古老而慈悲，却又威严到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从林洁的灵魂体中爆发出来，形成一个无形的囚笼，硬生生地、硬生生地将那股即将彻底失控的狂暴能量，给压制了回去！
膨胀的光球，竟然真的被这股力量强行压制，停顿了那致命的一刹那。
但代价，也是毁灭性的。
魏朔眼睁睁地看着，林洁那本就稀薄的灵魂体，在抱住光球的一瞬间，猛地“燃烧”了起来。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摇曳不定的轮廓。
像风中最后一丝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消散。
“林洁——！”
魏朔目眦欲裂，一声凄厉的咆哮从他喉咙里冲出。他那差点涣散的灵魂体在极度的刺激下竟然重新凝聚了几分，他想冲过去，想把林洁从那个毁灭光球上拉下来，他什么都不管了！
可他没能冲过去。
一只冰凉的、同样近乎透明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魏雅。
她恢复了一丝神智，也恢复了一丝力量，却用这仅有的一丝力量，阻止了她最想奔赴的人。
“哥……”
魏雅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那双曾经被怨毒和疯狂填满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秋水。在那清澈的眼底，倒映着魏朔此刻心急如焚、悲痛欲绝的模样。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解脱的、释然的、不带一丝一毫阴霾的、无比清澈的笑容。
“别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魏朔的脑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
魏朔愣住了，这是什么选择？这是在送死啊！
魏雅的目光从魏朔的脸上移开，看了一眼那个正抱着光球、在无尽痛苦中痛苦挣扎、身体忽明忽暗的林洁，又看了一眼魏朔。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留恋，和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在恢复神智的那短短一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所有。
她知道了自己是如何被“药师”改造成一个只为制造痛苦的容器。
她知道了自己胸口这个东西，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以她的灵魂为燃料的炸弹。
她更知道，这股被“药师”催化了十年、融合了整座城市梦境负面情绪的邪恶力量，一旦在这里爆炸，将是何等可怕的后果。
在场的哥哥，这个救了她的陌生姐姐，都会在瞬间魂飞魄散。
那把哥哥拼了命也要保护的、锈迹斑斑的刀，会被彻底摧毁。
甚至，这股爆炸的威力，足以撕裂这个梦境空间，将毁灭性的精神冲击波扩散到现实世界。外面的那些守梦人，甚至……整座悬城，数百万正在沉睡的市民，都可能被这股力量瞬间抹平。
“药师”想要的，根本不止是污染一把破魔刃。他想要的是一场盛大的、以整座城市为祭品的毁灭烟花！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点燃的引信。
不。
不能这样。
我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在黑暗里哭泣的小女孩了。
我不是你的工具，更不是你的祭品。
在恢复神智的这短短一瞬间，魏雅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够由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的林洁，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将一句意念传递了过去。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听到了那首温柔的歌。
谢谢你，让我还能有机会，再看一眼我的哥哥。
谢谢你，让我在最后，还能做回我自己。
说完这句，魏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将自己恢复清明的、全部的意志，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被林洁强行压制住的、狂暴的能量光球！
但她不是要引爆它！
而是……引导它！
“啊——！”
魏雅的灵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股即将向外爆炸的、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她决绝的意志引导下，竟然发生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逆转！
它没有再向外扩张，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的速度，猛地向内收缩！
全部，全部都倒灌回了魏雅的灵魂体之内！
而它奔涌而去的方向，正是那些遍布她灵魂、由“药师”亲手种下的、一条条如同毒蛇般的、最恶毒的符文禁制！
用你的力量，来毁灭你留下的污秽！
用这场毁灭，来换我的净化！
“滋啦——！”
那些狰狞的、活物般的符文，在接触到这股毁灭能量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不似人间的惨叫。它们疯狂地扭动着，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那股更加狂暴的力量死死地吸附住。
黑色的符文，在纯白的能量光焰中，如同被扔进熔岩的冰块，迅速地消融、气化、分解！
而就在用这股能量净化自己灵魂的同时，魏雅做了另一件更加疯狂的事情！
她将这股即将从内部引爆的、已经净化了所有邪恶符文的、纯粹的毁灭能量，通过那道“药师”用来观察这里、至今还连接着她灵魂的无形媒介——
逆转了方向！
原路返回！
“药师”！这是我还给你的！
……
现实世界。
悬城郊外，一处信号被完全屏蔽的、戒备森严的地下秘密据点内。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枚人头大小的水晶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身形窈窕的女人，正站在水晶球前。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冰冷而理性的光芒，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抹与她学者般气质格格不入的、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水晶球里，正清晰地映照出“梦渊”核心所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魏朔那张悲痛欲绝的脸。
她看到了林洁那不自量力的、飞蛾扑火般的愚蠢举动。
她更看到了那个由她亲手制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魂爆”禁制，即将在万众瞩目中，华丽地绽放。
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真是……动人的场景啊。”“药师”扶了扶眼镜，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语气，轻声赞叹道，“亲情，友情，自我牺牲……多么美妙的养料。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的笑容愈发得意。
很快，很快破魔刃就会被彻底摧毁，魏朔这个心腹大患也会魂飞魄散，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守梦人小姑娘，会成为这场爆炸最美的点缀。而整个悬城，都会为“主上”的降临，献上最丰盛的祭品。
完美。
然而，就在她准备欣赏那场盛大的毁灭烟花时，水晶球里的景象，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崩溃的实验品——魏雅，竟然抬起了头。
然后，隔着水晶球，隔着空间的壁垒，直直地，“看”向了她。
那眼神……
“药师”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