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血中新生（二）

医院里那些被困的医生、护士，尤其是那些待产的孕妇和刚刚降生的新生儿，他们身上那股蓬勃旺盛的生命气息，对于这些以灵魂和生命为食的怪物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法抗拒的饕餮盛宴。
“准备突入！”
陈默一声令下，第一战队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向了医院那洞开的大门。
在他们踏入大楼门厅的瞬间，战斗，毫无悬念地爆发了。
“吼——！”
仿佛捅了马蜂窝，原本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的怨灵们瞬间变得狂躁起来。它们像是感应到了新鲜可口的血肉，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从四面八方，从天花板，从墙壁的阴影里，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开火！自由射击！节约弹药！”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门厅的死寂，火舌在昏暗的空间里疯狂喷吐。然而，那些倾泻而出的普通子弹，打在那些虚无的黑影身上，就如同石沉大海，除了激起一阵阵更加尖利的咆哮，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妈的！这些鬼东西！”一个队员怒吼着，眼睁睁看着一只怨灵穿透了他的弹幕，直扑面门。
“盾牌手！顶上！”陈默的咆哮声如同惊雷。
队伍最前方的几名壮汉立刻将手中的防爆盾狠狠砸在地上，彼此紧紧靠拢，“哐哐哐”几声闷响，一个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龟甲阵”瞬间成型。黑影撞在盾牌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像是冰块被烙铁灼烧，暂时被挡在了外面。
“特制弹药！交替掩护！三点钟方向，那个大家伙！优先清除！”陈默冷静地指挥着，他手中的突击步枪始终没有开火，因为他知道，每一发浸泡过林洁鲜血、刻有符文的特制子弹，都珍贵得如同黄金。这些子弹数量极其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一名队员用特制子弹精准地射中了一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长着三条手臂的低级魔物。子弹击中目标的瞬间，并没有爆开血花，而是绽放出一团刺目的银光，那魔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消融成一滩冒着黑烟的脓水。
有效！但敌人太多了！
怨灵无穷无尽，仿佛整座城市的死亡气息都汇聚在了这里。龟甲阵虽然坚固，但每一次撞击都在剧烈地消耗着盾牌手的体力，他们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盾牌的边缘滴淌下来。
“小李！撑开一条路！”陈默对着队伍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吼道。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是最近才觉醒了异能的新队员。他闻言，咬了咬牙，猛地向前一步，双手虚张，一声低吼：“开！”
呼——！
一道橘红色的火墙，凭空在他面前燃起，熊熊的火焰瞬间将前方十米内的怨灵尽数吞噬、逼退。那些虚无的黑影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化作青烟。队伍前方的压力骤然一轻。
“干得漂亮！”
“快！跟上！”
队伍趁机向前猛地推进了一段距离。但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却在放出火墙后，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异能透支的迹象。两名队员立刻将他拖到队伍中央，进行保护。
他们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楼梯，只有那里才能通往位于地下的防空避难所。
短短几十米的走廊，此刻却成了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两侧的病房里，不时传来被压抑的哭泣声和惊恐的尖叫。
“猴子！去救人！”陈默下令。
队伍里一个身材瘦削的队员应声而出，他的代号叫“猴子”，异能是超乎常人的速度。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在枪林弹雨和魔影穿梭的间隙中，如同鬼魅般来回穿梭。
“砰”的一声，他踹开一间病房的门，在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手一个，将两个吓得快要崩溃的年轻护士给拽了出来，闪电般地塞进了龟甲阵的保护圈里。
“别出声！跟着我们！”猴子低吼道，随即身影再次消失，冲向下一个目标。
越来越多被困的平民被解救出来，加入了这支在死亡线上挣扎前行的队伍。他们中有医生，有护士，有病人家属，一个个面无人色，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那些择人而噬的怪物。
恐惧在蔓延，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紧紧地跟随着这些天降神兵。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几乎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怨灵悍不畏死，低级魔物则狡猾而残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让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扭过头，眼睁睁地看到一个刚刚还跟他并肩作战的战士，为了保护一个差点被拖出队伍的护士，后背的空当被三只黑影抓住了机会，同时穿透了他的身体。
那个战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在刹那间放大、涣散，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地发出一声，整个人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被吸干了所有的生命精气，变成了一具如同风干腊肉般的干尸，“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王猛！”
陈默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狂暴的杀意直冲天灵盖。那是跟他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好兄弟！
但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失去理智。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他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的任何一个错误决定，都可能让整个队伍，连同他们好不容易救出来的这些幸存者，一起万劫不复。
“冷静，陈默，你必须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股滔天的怒火，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下，最终转化为了枪口上极致的冰冷和精准。
扳机护圈上的拨片被他拇指用力一推，“嗒”的一声轻响，全自动模式瞬间切换成了点射。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牺牲的战友，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场上。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像一台最高效的超级计算机，疯狂地分析着每一只魔物的动向、威胁等级以及队友的火力空隙。
“噗！”
一只潜伏在天花板通风管道里，试图发动偷袭的蛛形魔物刚刚探出头，就被他一枪爆头。银光炸裂，腥臭的汁液溅了一地。
“噗！噗！”
又是两枪，精准地射杀了另外两只试图突破盾牌防线的强大魔物。他的每一次射击，都恰到好处地打在敌人最致命的要害，或者是最关键的攻击节点上。每一颗珍贵的特制子弹，都被他用出了最大的价值。
在他的精准点杀和冷静指挥下，队伍虽然伤亡惨重，但阵型却始终没有崩溃。他们就像一块在惊涛骇浪中顽强前行的礁石，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在魔物狂潮中，凿开了一条通往地下避难所的生命通道。
“到了！楼梯口到了！”
当最前方的盾牌手终于抵达楼梯口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组、二组守住楼梯口！三组，掩护平民撤离！快！快！快！”陈默嘶吼着，嗓子已经完全沙哑。
幸存者们在战士的催促下，连滚带爬地冲向通往地下的楼梯。哭声、催促声、枪声和魔物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下的死亡交响乐。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啊——！我……我的肚子……好痛！要……要生了……”
一个被搀扶着的孕妇，突然弯下腰，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呻吟。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身旁人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滚而下。
这声呻吟，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根针，瞬间戳破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生孩子？
这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这简直就是阎王爷在跟你开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怎么回事？”陈默回头，看到了那名孕妇痛苦的表情，他的头皮瞬间一阵发麻。
“队长！她……她羊水破了！看样子是急产！”一个刚刚被救出来的护士尖叫道。
怎么办？把她带到地下避那所？根本来不及！在这种剧烈的颠簸和惊吓下，只会加速她的死亡！可是在这里生？周围全是吃人的怪物！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绝望，再次笼罩在众人心头。
“都愣着干什么！？”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说话的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护士长，她虽然也面带惊恐，但眼神却异常镇定。作为在妇产科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她见过的危急情况比这些年轻人吃的盐都多。
“把她扶到那边去！”她指着楼梯口拐角处一个相对宽敞的平台，“你们几个，过来帮忙！快点！把那边的床单扯下来，围起来！”
她指挥着几个吓傻了的年轻护士，用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几块从废墟里扯出来的、还算干净的床单，被几个队员用身体撑着，迅速围成了一个极其简陋、四面漏风的“产房”。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孕妇的丈夫，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已经彻底慌了神。
“干什么？救你老婆孩子的命！”老护士长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对着外面正焦头烂额指挥战斗的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外面的长官！我不管你们是谁！要想让这个孩子活下来，给我们争取十分钟！就十分钟！多一秒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