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神之嘲弄（二）

魏朔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耳膜针刺般剧痛，大脑里一片混沌，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这股恐怖的音波下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像是无孔不入的魔咒，直接钻进他的骨头里，在他的灵魂深处回响、激荡。
清风道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他强行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才勉强护住了心脉，不至于当场昏厥。可他看向那个悬浮在骸骨祭坛上方的怪物时，眼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那股压迫感，太恐怖了。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大，而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如果说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邪物、那些傀儡，还只是沾染了邪恶气息的“东西”，那么眼前的墨先生，就是邪恶本身。他就是噬魂主力量在这个世界最直观的具象化身，一个行走的、活生生的灾厄聚合体。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纯粹、不加掩饰，充满了以毁灭和吞噬为终极乐趣的绝对恶意，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冰冷，仿佛连光线都被他的存在所吞噬了。
他似乎很享受魏朔和清风道长脸上那种混杂着痛苦、震惊与绝望的表情。他那张由扭曲黑雾构成的脸上，黑雾慢慢地、夸张地向两边咧开，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无声的笑容，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他抬起一只已经完全变成布满倒钩和甲壳的狰狞利爪，遥遥地指向了正半跪在地上，试图从音波冲击中缓过劲来的魏朔。那混合着无数杂音的、令人疯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令人齿冷的语调。
“魏朔……我认识你。”
这几个字，让魏朔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的身上……有你妹妹的怨气……哦，不，”怪物似乎是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着什么，“是‘曾经’有。真是可惜啊……多好的一个容器，充满了对你的爱与恨，多完美的、可以用来对付你的材料……就这么被净化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在魏朔的脑海里轰然引爆。他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妹妹魏雅临死前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只剩下她一次次在梦魇中对自己的质问。那是他心底最深、最不愿触碰的伤疤，是他宁可用自己的命去交换，也想要弥补的遗憾。
可现在，这个凶手，这个怪物，却用如此轻佻、如此残忍的语气，将他妹妹的死说成是一件“可惜”的事情，将他妹妹的灵魂，形容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容器”、“材料”。
“不过……没关系……”墨先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魏朔身上那陡然爆发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杀意，依旧用那种令人发疯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等我把你……做成我王座上最亮的那颗装饰品，让你永生永世感受被怨魂啃噬的痛苦，你们兄妹俩，也算是……在另一种意义上团聚了，呵呵呵……”
最后的笑声，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魏朔的每一根神经。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悲愤与疯狂的怒吼，从魏朔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那双因为力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赤红如血，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冷静，都在这焚尽一切的怒火中化为了灰烬。
复仇！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手中的“破魔刃”因为灌注了他全部的愤怒和力量，刀身上的金色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绚丽而致命的金色尾焰，直直地朝着祭坛上方那个怪物的头颅劈了过去！
他要杀了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要将这个怪物碎尸万段，让他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魏朔！不可冲动！”
清风道长见状大惊失色，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墨先生的气息在刚才的对话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在用言语这把最锋利的刀，剖开魏朔最脆弱的内心，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露出破绽！
“他是在故意激怒你！快退回来！”清风道长嘶声力竭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此刻的魏朔，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个巨大的、狰狞的、正在嘲笑着他的怪物。他将自己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仇恨，全都灌注在了这一刀之上！
这一刀，是他出道以来，最强的一刀！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斩断山岳的一击，墨先生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他那张黑雾构成的脸上，那个嘲讽的笑容反而咧得更大了。他只是轻蔑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懒洋洋地，抬起了那只狰狞的利爪。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古老的钟声在天际炸开。
刀与爪的碰撞处，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光芒，金色的火焰与黑色的魔气疯狂地撞击、湮灭，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白骨祭坛都吹得垮塌了一片。
魏朔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像是劈在了一座用万年玄铁浇筑而成的太古神山上。一股无法想象、无法抗衡的巨大反震力，顺着“破魔刃”的刀身疯狂地倒卷而来。
“咔嚓！”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虎口的骨头碎裂的声音。手中的“破魔刃”发出一声悲鸣，险些脱手飞出。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传遍他的全身，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远处那已经布满裂纹的玻璃幕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墙体都向外凸出了一大块。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魏朔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凄美的血雾。他的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一招。
仅仅一招，自己拼尽全力、燃烧一切的攻击，就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而自己，则身受重创，几乎失去了再战之力。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哈哈哈哈哈哈……”
墨先生那刺耳的、令人疯狂的狂笑声响彻了整个大厅。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毫发无伤的利爪，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凡人的意志？真是可笑至极！”他缓缓抬起头，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了地上如同败犬般的魏朔，“在我面前，你们那点可怜的决心，脆弱得就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他说着，背后那几只巨大的、如同昆虫节肢般的骨刺猛地一震，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下一秒，那些骨刺的尖端骤然伸长，化作了几条快到极致的黑色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分别射向了正试图冲过来救援魏朔的清风道长，以及……刚刚从楼梯口挣扎着爬出来的两个浑身是血的敢死队队员。
那两个队员是楼下防线崩溃后，仅有的幸存者。他们凭着最后一口气，相互搀扶着，想要上来支援他们的主心骨，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来自“神”的死亡宣判。
“小心！”清风道长睚眦欲裂，他想都没想，甩出了自己从不离身的拂尘。
那柄跟随他降妖除魔数十载、由千年马尾混合天蚕丝浸泡了无数秘药炼制而成的法器，在空中瞬间散开，化作万千道柔韧的银丝，如同张开的一面大网，试图缠住那些射来的骨刺。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
骨刺上附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能量，只听“滋啦”一声，那万千银丝在接触到骨刺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王水的普通金属，瞬间就被腐蚀、消融，化作了一缕缕青烟。
清风道长只觉得心口一痛，本命法器被毁，让他气血翻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而那几根骨刺，在破开了拂尘的阻拦后，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那两个年轻的队员脸上还带着见到魏朔和清风道长的喜悦，那喜悦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永远地定格了。
“噗嗤！”“噗嗤！”
骨刺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们的胸膛，甚至连一点阻碍都没有。
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地干瘪、萎缩，皮肤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一身的血肉精华，仿佛都被那骨刺在瞬间吸干抽尽。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两具干尸。而他们被抽走的生命能量，则顺着骨刺，源源不断地汇入墨先生的体内，最终流向了那座巨大的骸骨祭坛，让祭坛上的怨气又浓厚了几分。
转眼之间，整个擎天塔的顶层，就只剩下了重伤垂死的魏朔，和法器被毁、同样身受内伤的清风道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清风道长怔怔地看着那两具干瘪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的魏朔，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绝望，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潮，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陈默和他的敢死队，守梦人大长老的一条手臂，还有无数战士的生命……他们拼尽了一切，杀到了这里，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种让人看不到一丝一毫希望的结局。
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