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救治

她撕下自己运动服的一角，简单粗暴地勒在自己流血的手臂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她俯下身，看着抖个不停的江漓，低声说“想活命就撑住，别出声。”
她一手揽住江漓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试图把他抱起来。但江漓一个成年男人，体重不轻，加上他腿上的伤，一动就疼得他闷哼出声。林清雪自己也受了伤，一用力，右臂的伤口就像被撕开一样疼。
她咬着牙，干脆换了个姿势，把江漓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扛地把他从地上弄了起来。
江漓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林清雪身上。他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带着汗臭和恐惧气息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林清雪的皮肤上。那是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湿热、黏腻，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顾不上了，只能架着这个累赘，一步一步地往仓库外挪。
张涛很快就开着一辆看不出牌子的破旧面包车，停在了村口一个黑暗的角落。
两人合力把江漓塞进了后座。林清雪也跟着钻了进去，让江漓躺下，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去安全屋。”她对驾驶座上的张涛说。
面包车发动，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他们没有去任何一家公立医院，那等于自投罗网。
车厢里很颠簸，江漓的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而颤抖。他疼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地忍着不敢叫出声。
林清雪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个男人。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口罩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露出一张还算清秀但此刻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个不久前还想敲诈她五十万的男人，现在却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血还在流，已经浸透了她的裤子，温热黏腻的触感从大腿的布料上传来，让她感觉很不自在。她皱着眉，伸手按住他小腿上的伤口，想帮他压迫止血。
她的手刚一碰到，江漓就浑身一僵，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戒备，但在看到是她之后，那份戒备又迅速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是依赖，是恐惧，也是一种身不由己的屈辱。
“别……别动……”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清雪没理他，手上加了点力气，死死按住那个还在冒血的枪口。
“呃啊……”江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另一只没受伤的脚下意识地乱蹬。他那只紧紧攥着U盘的手，在慌乱中一把抓住了林清雪的另一只手腕。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又湿又滑，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林清-雪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但她没有挣脱。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冷和绝望。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终拐进了一个僻静的老式小区，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下。
这里是专案组设立的一处绝对安全的据点。
张涛背起江漓，林清雪拿着那个装着钱的箱子和江漓死也不松手的U盘，快步上了楼。
屋子里早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在等着了。他不是普通的医生，而是林清雪通过爷爷的关系，请来的一位绝对可靠的军医。
没有多余的废话，江漓被直接放在了客厅临时铺好的手术台上。
军医戴上塑胶手套，动作麻利地用剪刀“咔嚓咔嚓”剪开了江漓那条被血浸透的裤腿。
随着布料被剪开，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子弹是从小腿后方射入，从前方穿出，留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周围的皮肉都翻卷开来，血肉模糊。
江漓看着自己的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把头扭到了一边，不敢再看。
“忍着点，要取弹头碎片，会很疼。”军医言简意赅地说道，拿起一瓶碘伏就开始冲洗伤口。
冰凉的液体浇在翻开的皮肉上，江漓疼得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按住他！”军医对张涛喊道。
张涛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江漓的肩膀和另一条腿。
林清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着军医用探针和镊子，在江漓的伤口里翻找、夹取。金属器械碰撞骨头的声音，江漓因为剧痛而发出的、被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声，以及张涛用力按压时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都清晰地映在她眼里。
她自己的手臂也在一阵阵地抽痛，但跟眼前这血淋淋的场面比起来，那点伤似乎算不了什么。
终于，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一枚已经挤压变形的金属弹头，被丢进了旁边的搪瓷盘里。
军医迅速地为江漓清创、缝合、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处理完之后，他才看向林清雪“你的手。”
林清雪这才把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军医剪开她的袖子，伤口不算深，只是皮肉伤，但很长一道口子。他同样利落地帮她清洗包扎好。
“子弹是特制的，穿透力很强，还好没伤到骨头。最近别沾水，也别乱动。”军医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对林清雪说，“人我先带走，放在我那里最安全。等他情况稳定了，你们再来提人。”
林清雪点了点头。
等到军医带着还在半昏迷中的江漓离开后，屋子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张涛拿起那个搪瓷盘，用镊子夹起那枚沾着血的弹头，递到林清雪面前。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愤怒。
“林队，你看。”
林清雪凑过去，借着灯光，她看到那枚弹头虽然已经变形，但依然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它的核心似乎是某种更坚硬的合金，外面包裹着一层铜。这种构造，是为了在保证穿透力的同时，在体内造成更大的翻滚和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