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出去?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出去干什么?”
“办一件私事。”江漓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不闪不避,“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整个案子的最终走向。”
他停顿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要求。
“我需要你,帮我搞到王芳现在的住址。”
王芳?
林清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周海斌的那个老婆?那个和刘卫东勾搭在一起,亲手把自己丈夫推进火坑的女人?
“你要找她干什么?”林清雪的语气里充满了警惕,“江漓,你别乱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我不会乱来。”江漓看着她,眼神异常严肃,“林警官,你信不信我?刘卫东死了,线索断了。但王芳还活着。她是整件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是刘卫东和周海斌之间的连接点。刘卫东能给她的,那个姓赵的,未必会给。现在刘卫东死了,她就是一条被抛弃的野狗,心里一定又怕又恨。这个时候去找她,是最好的时机。”
林清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得不承认,江漓说得有道理。她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卫东和周海斌身上,确实忽略了王芳这个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角色。
她看着江漓那双异常严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捕食者的光芒。她忽然想起了爷爷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
“江漓这个人,是个变量。你要学会利用他,他能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或许,爷爷说的是对的。在常规手段已经失效的时候,动用这个“变量”,可能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林清雪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理智告诉她,让一个身份不明的“线人”单独去接触关键人物,这严重违反纪律,风险极高。但心底里那股不甘和愤怒,却又在催促她,赌一把。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你等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涛的电话。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动用了自己作为专案组组长的权限,让张涛立刻去查王芳目前的下落。
专案组的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张涛就把信息发了过来。
刘卫东死后,周海斌的家人就把王芳这个“害人精”给赶出了家门。她现在一个人,租住在一个叫“红星里”的老旧小区里,深居简出,几乎不跟任何人接触,处于一种半隐居的状态。
林清雪拿着手机走回病房,把屏幕上的地址展示给江漓看。
“这就是她现在的住址。”她的表情很严肃,“江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做违法的事情。我需要的是线索,不是另一具尸体。”
江漓看了一眼地址,默默地记在心里。他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他的腿脚还有些不便,但动作却很利索。
他没有多做任何解释,只是在穿好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对林清雪说了一句。
“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拉开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夜色中。
病房里,又只剩下林清雪一个人。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只知道,这盘已经僵死的棋局,因为江漓这个“变量”的入局,似乎又开始有了新的、不可预测的变化。
一辆破得快要散架的桑塔纳,像一具生了锈的铁棺材,安静地停在红星里小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江漓就坐在这具铁棺材里。
车窗摇下来一半,傍晚浑浊的风灌进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食物和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他一条腿伸得直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次与死亡的擦肩而过。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天了。
从白天到天黑,他看着这个破旧的小区里人来人往。放学的孩子,买菜回来的大妈,下班的工人……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
他知道,王芳此刻必然是一只惊弓之鸟。刘卫东死了,她这个情妇,也是唯一的知情人之一,肯定吓破了胆。周家把她赶出来,她没了靠山,没了钱,只能躲在这样一个人多眼杂、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苟延残喘。
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王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小区门口走了出来。她脸上没化妆,头发也只是随便扎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萎靡,和U盘里那个在床上风情万种的女人判若两人。
江漓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他看着王芳走进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几分钟后,提着一袋子泡面走了出来。
就是现在。
他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走了下去。他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又把头上的鸭舌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闪着寒光的眼睛。
王芳正低着头,快步往小区里走。这些天她一直提心吊胆,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她。刘卫东死得那么惨,她一闭上眼就是他那张青紫的脸。她怕,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冷不丁地,一个高大的黑影就那么直挺挺地拦在了她面前。
王芳吓得魂都快飞了,手里的泡面“哗啦”一下掉在地上。她张开嘴,刚想发出刺耳的尖叫,一只手就闪电般地伸到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没有声音,但画面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王芳的眼球上。
屏幕里,一个女人正赤身裸体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她的脸因为情欲而扭曲,身体正随着一个男人的动作而起伏。那个男人,正是前几天刚被报道“畏罪自杀”的刘卫东。而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