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清雅斋旧址

天色已经大亮。
沈舟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江城的老城区疾驰而去。
柳清念坐在后座，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一手按着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扶手，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二十年前的记忆。
“前面……前面那个路口，应该要左转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我记得，那条街的入口，有一个很大的石狮子。”
“收到！”沈舟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和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车子一个甩尾，险之又险地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陆沉坐在副驾驶，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柳清念，眉头微蹙。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我没事。”柳清念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必须撑住。我一定要亲眼看到，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车子又行驶了大概十分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眼前，是一条充满了年代感的老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两层高的砖木结构老房子，墙皮斑驳，木制的门窗也早已褪色。
这里，就是江城曾经最负盛名的古玩街。只是如今，繁华不再，只剩下满目的破败和萧条。
“就是这里了。”柳清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石狮子……已经不在了。”
沈舟将车停在街口，三人下了车。
“清雅斋在哪个位置？”沈舟环顾四周，问道。
“跟我来。”柳清念凭着记忆，带着两人往里走。
街道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走了大概一百多米，柳清念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她指着一家已经关门倒闭的茶馆，说道：“这里……以前就是‘清雅斋’。”
店铺的门脸上，还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清心茶馆”的招牌，显然是几经易主后，最后也没能经营下去。
“仓库在后面。”沈舟的目光越过店铺，看向了后面那条狭窄的后巷，“卷宗里说，仓库是独立产权，和店铺不连着。”
三人绕到后巷。
巷子的尽头，一扇巨大的木门，出现在他们眼前。那扇门，看上去比这条街上的任何东西都更古老，门板上的红漆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了里面腐朽的木头。一把巨大的铜锁挂在门上，锁身已经锈成了一团暗红色的铁疙瘩，上面甚至还贴着一张早已发黄变脆的封条，只是封条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就是这儿了！”沈舟的眼睛一亮，“看这鬼样子，绝对二十年没人动过！”
他从车子的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半米长的撬棍和一把大号的液压钳。
“你们都让开点，看我的。”沈舟走到门前，先是用撬棍对着那把锈死的铜锁，用力地砸了几下。
“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妈的，比石头还硬！”沈舟骂了一句，扔掉撬棍，换上了液压钳，“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将液压钳的钳口，卡住锁梁，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合拢手柄。
“咯……吱……”
金属被强行挤压的声音，听着让人牙酸。沈舟的脸都憋红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给我开！”他大吼一声。
“啪！”
一声脆响，锈迹斑斑的锁梁，应声而断！
沈舟将断掉的锁头扔在地上，然后用撬棍插进门缝，用力一撬。
“吱呀——”
这扇尘封了二十年的大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沉闷的、混合着腐朽木头和厚重灰尘的气味，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呛得三人忍不住连连后退。
“这味儿……也太冲了。”沈舟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陆沉第一个走了进去，他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一道明亮的光束，瞬间刺破了仓库里的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仓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破损的家具、废弃的木料、碎裂的瓷片……所有东西上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得能写字的灰尘。空气中，到处都飘荡着黑色的蜘蛛网，有的甚至像帘子一样，从房梁上垂了下来。
“我的天……”沈舟咂了咂嘴，“这要怎么找？大海捞针啊。”
“姐姐喜欢牡丹。”柳清念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空灵，“她所有的东西，都会有牡丹的标记。那个盒子，是红木的，上面一定有牡丹花的雕刻。”
“红木，牡丹。”陆沉记下了这两个关键词，“分头找，仔细一点，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沈舟负责清理那些大件的杂物，陆沉和柳清念则负责在那些角落和缝隙里搜寻。
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仓库里来回扫动，将一处处被遗忘的角落照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库里除了翻动杂物发出的“悉悉索索”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这边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沈舟和柳清念的声音，先后响起，都带着一丝失望。
陆沉没有说话，他的手电筒光束，移动得非常缓慢，像是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突然，他的光束停在了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个角落，堆满了破旧的瓷器碎片，青花、粉彩，碎裂了一地。
“等等……”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这边。”
沈舟和柳清念立刻凑了过去。
陆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锋利的瓷器碎片。在碎片堆的下面，一个长方形的物体，露出了一个角。
那个角，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是红木！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加快了动作，将上面的碎片全部清理干净。
一个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的红木盒子，完整地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盒子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它本身材质的精良和做工的考究。
最重要的是，在盒子的锁孔旁边，正精巧地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那花的形态、纹路，与他们找到的那把铜钥匙顶端的雕刻，一模一样！
“找到了！”沈舟激动地喊了出来。
柳清念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二十年了，这个承载着姐姐最后秘密的盒子，终于重见天日。
陆沉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把已经生了铜锈的牡丹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对准了那个同样古旧的锁孔，缓缓地插了进去。
钥匙和锁孔，完美地契合。
在三道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陆沉轻轻地，转动了钥匙。
“咔哒。”
一声无比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地响起。
这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终于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