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萧承启端坐于龙椅之上,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的手中,是两份刚刚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
“朕这里,有两份奏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一份来自北疆,一份来自明州。诸位爱卿,想先听哪一份?”
满朝文武,尤其是以陈玄为首的保守派官员,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应答。他们都在等着看皇帝的笑话,等着那份必然是丧权辱国的北疆战报。
“既然无人开口,那朕就先说说北疆吧。”萧承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北疆大捷!卫青将军与太上皇顾问,于困龙峡设伏,大破北狄五万铁骑,生擒其主阿史那隼!北疆之危,已解!”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整个朝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嗡嗡议论声。那些连日来愁眉苦脸、主张议和的官员,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大捷?竟然是大捷?”
“天佑我大靖!天佑陛下!”
朝堂上下的悲观气氛,瞬间被这惊天的喜讯一扫而空。
陈玄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萧承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举起了第二份文件,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人群。
“现在,我们再来听听这第二份奏报。来自明州,关于‘苍穹之眼’。”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朕已经查明,‘苍穹之眼’的首领卡洛斯,与我朝中大员暗中勾结,贩卖‘忘忧膏’,绘制我大靖海防图,意图不轨!”
他将一叠口供和书信证物,狠狠地掷于御阶之下。
“京城防务统领,张将军!你可有话说?”
被点到名字的那位将军身体猛地一颤,面如土色。他看着地上的那些证据,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陛下!陛下饶命!臣……臣是冤枉的啊!”张将军连滚带爬地跪到殿中,涕泪横流地哭喊道,“臣绝无叛国之心!是……是陈太傅!是陈太-傅暗示臣,让臣与那卡洛斯虚与委蛇,说是为了抓住改革派与外商勾结的把柄!臣……臣只是奉命行事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陈玄。
保守派的阵营,瞬间土崩瓦解,人人自危。
陈玄看着那个为了自保而疯狂撕咬自己的心腹,再看看龙椅上那个目光冰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的学生,他经营一生的清誉和政治理想,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没有再做任何辩解,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摘下了头上的官帽,郑重地放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他对着龙椅上的萧承启,行了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礼。
“老臣……有负圣恩,有负先帝托付。”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请陛下,念在昔日的师生情分上,赐老臣一个体面。”
萧承启看着这个曾教导自己十年经义的老师,内心五味杂陈。但他知道,为了这个帝国,他不能再有半分心软。
“……传朕旨意。”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决断,“陈玄玩忽职守,结党营私,罢去一切官职,终身圈禁于府邸。钦此。”
京城的政治危机,以雷霆之势解除。但更大的战争阴云,却已笼罩而来。
萧承启将法尔兰帝国即将大举入侵的消息公之于众,整个大靖王朝,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时状态。
数日后,萧景辞和苏晚卿也结束了各自的任务,返回京城。
时隔数月,一家三口终于在养心殿中团聚。
“父皇,母后。”萧承启看着风尘仆仆的父母,眼眶泛红,“儿子不孝,让你们为国事操劳奔波。”
“傻孩子,说什么呢。”苏晚卿上前,心疼地摸了摸儿子消瘦的脸颊,“你做得很好。你守住了这个家,也守住了这个国。母后为你骄傲。”
萧景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承启,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了。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儿子明白。”萧承启重重点头,脸上的神情无比凝重,“卡洛斯已经招供,法尔兰帝国的‘无敌舰队’,最多还有三个月,便会兵临我大靖海疆。”
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海上强敌,他们没有时间庆祝胜利,而是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战前准备之中。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最高军事会议上,气氛异常凝重。
一张巨大的海防图铺在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于此。
“陛下,太上皇,太后。”海军大将李赫一脸悲观地出列奏报,“根据卡洛斯的供述和我们截获的情报,法尔兰人的战舰,每一艘都如同海上堡垒,其主炮威力,一炮便可轰碎我们最大的福船。我朝水师……断不可与之在海面上硬拼。”
“那依李将军之见,该当如何?”萧景辞问道。
“臣以为,当行坚壁清野之策!”李赫躬身道,“放弃沿海城镇,将百姓和物资内迁,诱敌深入。待其补给线拉长,我军再于内陆河网利用地形优势与之决战,方有胜算!”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附和,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反对!”苏晚卿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李将军此言差矣!我大靖万里海疆,寸土不能让!”
她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众人:“敌人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才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我们若是放弃制海权,就等于将补给线拱手相让,让他们可以从容地以战养战!到那时,我大靖沿海将处处烽烟,百姓流离,国将不国!”
李赫急道:“可太后,硬拼就是以卵击石啊!他们的船我们打不动,我们的船他们一炮就沉!这仗怎么打?”
“谁说要硬拼了?”苏晚卿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船大,我们就用船小。他们炮利,我们就让他们打不着。我有一个计划,名为‘非对称海战’!”
“非对称海战?”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没错。”苏晚卿解释道,“利用我们数量众多、吃水浅、速度快的小型渔船和沙船,组成狼群,在夜间和复杂海况下不断骚扰他们,破坏他们的船舵和风帆,让他们动弹不得。然后,再用我们的秘密武器,给予其致命一击!”
“简直是儿戏!”一名老将忍不住出声质疑,“太后,让渔船去对抗钢铁战舰?这和让百姓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苏晚卿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其一,是这片大海我们比他们熟悉百倍;其二,是我们有保家卫国的决心;其三,”她看向萧承启,“我们有格物院已经研制成功的‘开花巨炮’!”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法尔兰帝国的“无敌舰队”,终于出现在了明州外的海面上。
上百艘巨型战舰遮天蔽日,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其规模和气势,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恐怖。
很快,一艘小船载着法尔兰的使者,送来了他们的最后通牒。
“陛下!”负责宣读的官员声音都在颤抖,“法尔兰人要求……要求我大靖在一个时辰内,开放所有港口,割让明州,赔偿白银一亿两,并……并请陛下您,亲至其旗舰投降!”
“否则呢?”萧承启冷冷地问道。
“否则……他们将把大靖的海岸线,从地图上抹去!”
傲慢到极致的通牒传遍全国,大靖上下,瞬间被愤怒与恐慌所笼罩。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我大靖男儿,宁死不降!”
萧承启猛地站起,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一个‘从地图上抹去’!传朕旨意,告诉他们的使者,我大靖的回答,将由炮弹来书写!”
决战前夜,明州港灯火通明。
苏晚卿一身劲装,亲自站在码头上指挥调度。
“老张,船上的火油和钩锁都备足了吗?”她对一名皮肤黝黑的渔民船长问道。
“回太后!都备足了!”那船长拍着胸脯保证,“您就放心吧!我们生在这片海,死也在这片海!绝不让那些红毛鬼子前进一步!”
“记住,”苏晚卿叮嘱道,“你们的任务不是拼命,是骚扰!像蚊子一样叮咬他们,让他们动弹不得!明白吗?”
“明白!”
无数渔民和水手被动员起来,他们将驾驶着这些不起眼的小型渔船和沙船,组成大靖的第一支“狼群”舰队。
而在港口内和周围岛屿的隐蔽炮台里,一门门造型奇特、炮身粗壮的“开花巨炮”被揭开了炮衣,炮手们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深夜,萧承启亲临前线,在战前动员大会上,他面对着数万将士和被动员起来的平民。
“将士们!乡亲们!”他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遍了整个港口,“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士兵,有渔民,有水手。但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大靖的卫士!”
“朕向你们承诺,此战之后,所有参战之人,无论生死,皆封赏土地,家人永享荣耀!”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直指大海。
“朕与你们,与明州,与大靖,共存亡!”
“与陛下共存亡!与大靖共存亡!”
震天的怒吼,划破了决战前夜的宁静,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