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林秀芝的服装厂,也迎来了它的第一个春天。
随着第二批、第三批订单的顺利完成,工厂的利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秀芝信守承诺,不仅提前给村里上交了第一季度的承包费,还额外拿出了一笔钱作为分红。在全村大会上,当张建军书记用颤抖的声音报出那一笔可观的数字时,台下掌声雷动。
紧接着,林秀芝又给厂里的所有工人发了一笔丰厚的季度奖金。女工们拿着钱,笑得合不拢嘴,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然而,这份喜悦,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在陈建国的心上。
如今,他在村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彻底成了一个笑话。以前那些围着他转、喊他“建国哥”的人,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村里人茶余饭后,最爱聊的就是他。
“听说了吗?服装厂这个季度又给村里分红了!”
“可不是嘛!林厂长真有本事!你说这陈建国,当初放着这么个金饭碗不要,真是瞎了眼!”
“哼,他算个什么东西!自己没本事,还净在背后使坏!真是连个女人都不如!”
这些风言风语,像无数只蚂蚁,日夜啃噬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变得越发阴沉,整日酗酒,喝醉了就在家里摔摔打打,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在看到林秀芝如今容光焕发、走路都带风的样子时,他心里的嫉恨和怨毒,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绝不能就这么看着林秀芝风光下去!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把这个女人重新踩回泥里!
一个阴险的计划,在他醉眼朦胧中,渐渐清晰起来。
他知道,服装厂的命脉,就是布料。而厂里所有的布料,都是从县纺织厂统一进货的。巧的是,他在县纺织厂,刚好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他的远房表弟,王强,在厂里当采购科的一个小采购员。
这天,陈建国下了血本,从黑市上买了两瓶正宗的“茅台”和一条“中华”烟,坐着村里唯一一趟去县城的拖拉机,找到了王强。
两人在县城的小饭馆里坐下,酒过三巡,陈建国才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
“表弟啊,哥哥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他一边给王强满上酒,一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王强喝得有些上头,拍着胸脯说:“表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是实在亲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
“唉,说来话长啊。”陈建国开始了他的表演,“你表哥我,现在在村里……日子不好过啊。都怪我那个婆娘,就是现在你们纺织厂的大客户,那个叫林秀芝的。她……她现在攀上了高枝,发达了,就瞧不起我这个糟糠之夫了,在村里到处败坏我的名声,搞得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他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说得声情并茂。
王强一听,立刻义愤填膺起来:“什么?还有这种事?这个林秀芝,我见过两次,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种女人!太不是东西了!”
陈建国见他上了钩,赶紧趁热打铁:“所以啊,表弟,你得帮表哥我出口恶气!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王强的怀里,“表弟,哥哥我知道,你们做采购的也不容易。这点小意思,你先拿着喝茶。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王强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眼睛都亮了,连忙问道:“表哥,你说!什么忙?”
陈建国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很简单。下次,给林秀芝那个服装厂发货的时候,别的不用你做手脚。你就在那一批好布料里面,给我掺上一些……次品布料。不用太多,有个两三成就行。那种表面看着差不多,但实际上有瑕疵,不结实,容易掉色的那种。这事儿……对你来说,不难吧?”
王强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砸自己厂子招牌的事。但他掂了掂怀里信封的分量,又听陈建国许诺道:“事成之后,等我把那个娘们儿的厂子搞垮了,我再给你包个更大的红包!到时候,表哥我东山再起,绝对忘不了你这个好兄弟!”
在金钱的诱惑下,王强心里的那点职业操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一咬牙,点头答应下来:“行!表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她吃个哑巴亏!”
几天后,一批新的布料,由县纺织厂的货车,浩浩荡荡地运到了服装厂。
工人们兴高采烈地往下卸货,准备大干一场。作为质检组长的王桂兰,则像往常一样,拿着剪刀和尺子,站在货堆旁,履行着她最重要的职责——验货。
她随手抽出一匹靛蓝色的棉布,展开,在阳光下仔细查看。
表面上看起来,这批布料和以前的没什么两样,颜色均匀,布面也算平整。但当王桂兰的手抚摸上去时,她敏锐的指尖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手感……比以前的要粗糙一些,少了一种棉布特有的柔韧。
她皱了皱眉,又把布料举起来,对着光线仔细地照看。
这一看,问题就出来了。
在明亮的光线下,她能清晰地看到,布料的经纬线之间,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小的疙瘩和断线。虽然不明显,但对于做高档衬衫来说,这些瑕疵是致命的!用这种布料做出来的衣服,不仅不耐穿,洗几次恐怕就会变形、掉色!
“不对劲!”王桂兰心里一沉。
她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又随机抽查了七八匹布料。结果发现,几乎每三四匹好布料里,就必然会夹杂着一匹这样的次品!
这绝不是意外!
“都停一下!”王桂兰当机立断,大声喊道,“这批布料有问题,先不要入库!”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诧异地看着她。
王桂兰不敢怠慢,立刻抱着一匹有问题的布料,快步冲进了林秀芝的办公室。
“厂长!不好了!”她把布料往桌子上一摊,脸色凝重地说道,“您快看!这批刚到的布料,里面掺了大量的次品!我抽查了十几匹,发现了不少这种有瑕疵的!”
林秀芝正在核对账本,闻言猛地抬起头。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匹布料,只用手一摸,再对着窗外的光线一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的手指,比任何人都要懂布。只一瞬间,她就断定,这绝对是纺织厂仓库里积压的、准备当处理品卖掉的残次布!
“混蛋!”她心里暗骂一声,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陈建国那张阴沉怨毒的脸。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也只有他,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想从根子上,毁掉自己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