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壮士断腕

看着这份仿佛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充满了各种新名词和宏伟规划的方案书，梅，都彻底惊呆了。
王桂兰眼睛都直了，她那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指着计划书的第一部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建……建新厂房？还要引进德国的自动化设备？秀芝，这……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她激动地抓住林秀-芝的手，“太好了！简直太好了！要是真能像这上面写的这样，把那些个洋设备都给整进来，我敢打包票，咱们的生产效率，别说翻两番，就是翻三番都不止！到时候，别说两个月的订单了，就是半年的订单堆过来，我王桂-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和王桂-兰关注硬件的兴奋不同，心思更加缜密的赵晓梅，则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二部分改革方案中，潜藏的巨大挑战。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聘请职业经理人”那一行字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婆婆，”赵晓梅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您……您打算从外面，聘请职业经理人来管理生产？这……这恐怕不太好办吧？您也知道，咱们厂里，从管理层到下面的小组长，大多都是跟着您从红旗村一步步打拼过来的老人。他们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对厂子，那都是忠心耿耿。现在，您突然空降一个外人，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他们能服气吗？会不会觉得，咱们是‘飞鸟尽，良弓藏’，嫌弃他们这些老家伙了？”
赵晓梅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王桂兰一部分的兴奋。她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是啊，秀芝，晓梅说得有道理。让一个外人来管我们，底下那帮老师傅，肯定会有情绪的。到时候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这，也正是林秀-芝心中最担心，也是思考了最久的问题。
“秀梅”是她一手创办的，企业文化中，始终带着一股浓厚的“家”的色彩。管理层里，像王桂兰这样的元老，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忠诚、可靠，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知识结构、管理理念，确实已经严重落后于企业飞速发展的步伐。
继续让他们待在重要的管理岗位上，用老办法管理新工厂，无异于让牛车去拉高铁，不仅拉不动，还可能导致翻车。可若是直接粗暴地将他们撤换下来，又必然会伤害这些老功臣的心，引起整个团队的动荡。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也是所有创业者在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都必须面对的“杯酒释兵权”的阵痛。
林秀-芝看着赵晓梅，眼神变得格外语重心长。
“晓梅，桂兰姐，你们的担心，我比谁都清楚。”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是，企业要发展，就不能总是停留在‘讲人情、论资历’的阶段。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必须要有更专业、更科学的制度，来为‘秀梅’这艘大船保驾护航。这是一个必须经历的阵痛，虽然会很疼，但如果现在不忍痛革新，未来，我们只会被时代的浪潮，拍得粉身碎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晓梅的身上，充满了期许：“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单靠我一个人，也办不成。所以，我才需要你和家宝，来帮我，来和我一起，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
她将计划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关于新管理团队的人事架构规划。
“我的想法是，新厂区建成之后，生产运营这一块，我打算让家宝担任新厂区的厂长，全面负责行政和对外事务。而你，晓梅，我希望你能担任副厂长，主管整个集团的生产计划、财务预算和品控体系的建立。至于桂兰姐，”她转向王桂-兰，语气真诚，“桂兰姐你经验最丰富，对产品质量的要求最严格，我希望你能出任我们集团的‘首席质量官’，以后，所有出厂的产品，都必须有你的签字盖章，才能放行！你就是我们‘秀梅’品质的最后一道防线！”
听到这个安排，王桂兰心里的那点疙瘩，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荣誉感。
林秀-芝继续说道：“至于外聘的职业经理人，我不会让他一上来就当一把手。我会先聘请他担任我们的‘生产流程顾问’。他的任务，不是来管人，而是来带方法、建制度。他会协助你们，把国外先进的管理流程和方法，一步步地，带进我们的新工厂。我们给他一到两年的时间，让他用事实和数据说话，让所有人都看到，科学的管理，到底能给我们的生产带来多大的改变。我相信，只要方法得当，我们的老人，也都是通情达理的。”
最后，她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对于那些实在跟不上公司发展步伐的老人，我也有安排。我会亲自，一个一个地去找他们谈心。思想实在转不过弯来的，或者身体跟不上的，可以安排到清闲的顾问岗位上，或者直接办理内部退休。薪资待遇，绝不降低，年终分红，也一分都不会少！我林秀-芝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为‘秀梅’流过汗、出过力的功臣，受半点委屈！”
一番话，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也有推心置腹的温情。
赵晓梅和王桂-兰听完，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她们明白，林秀-芝已经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深刻的内部变革，做好了最周全、最有人情味的准备。
“婆婆，”赵晓梅的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和家宝，一定全力配合您，把这件事办好！”
王桂-兰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秀芝，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老婆子要是再有二话，就太不是东西了！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保证给你把好咱们‘秀梅’的质量关！”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办公室里，将那份宏伟的蓝图，映照得金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