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重返海眼

计划一旦确定，便没有丝毫耽搁的余地。
在“方舟”基地短暂停留了不到六个小时，苏小曼和顾临安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记录员”组织的效率高得惊人。一艘代号为“深潜者”的最新型潜航器，已经通过超音速运输机，被秘密部署到了东海的目标海域。
当苏小曼和顾临安换上特制的深潜作战服，走进“深潜者”内部时，顾临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靠，这玩意儿可比我们上次坐的那个破烂逃生舱强太多了。”他抚摸着潜航器内壁光滑冰冷的合金，看着眼前复杂的仪表盘和巨大的全息观察窗，语气里满是羡慕，“这得花多少钱？你们‘记录员’组织是真有钱啊。”
驾驶座上，一名同样穿着制服的驾驶员回头对他笑了笑：“顾先生，这艘‘深潜者’是三天前才刚刚完成最终测试的孤品，还没来得及正式命名。它应用了我们最新的材料学和空间稳定技术，理论上可以抵御归墟边缘的时空乱流。用它来下潜海眼，算是大材小用了。”
苏小曼没有顾临安那样的闲情逸致，她坐在一旁的座位上，闭目养神，脑中不断复盘着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小曼，你别这么紧张。”顾临安凑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大家伙，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还是我跟你一起，你留在潜航器里，我出去跟它谈？”
苏小曼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跟它谈？凭你这张脸比较帅吗？”
“嘿，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顾临安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道，“那家伙喜怒无常的，万一它发疯，我好歹还能挡在你前面。”
“你挡不住。”苏小曼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跟它有协议，我是新的‘守望者’，这是我们之间沟通的基础。你在，只会让它觉得被挑衅。记住，这次行动，我是主导，你负责接应和警戒。这是命令。”
看着苏小曼不容置疑的眼神，顾临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知道了，苏总指挥。那你自己小心，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明白。”
随着驾驶员一声令下，“深潜者”开始无声地下潜。
巨大的全息观察窗外，阳光迅速被深蓝色的海水吞噬。世界很快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潜航器自身的光束，照亮着前方有限的区域。
与上次乘坐逃生舱时那颠簸、失控、充满绝望的下坠不同，这一次的下潜平稳得如履平地。他们甚至感觉不到丝毫水压带来的影响。
“已突破五千米深度，能量场读数开始异常波动。”驾驶员冷静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我们正在接近‘海眼’的引力范围。”
苏小曼睁开眼，看向窗外。
在那片无尽的黑暗深处，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漩涡轮廓，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无数被撕碎的海洋生物残骸和海底沉船的碎片，正被它无情地卷入，消失在深不见底的中心。
“就是这里。”苏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收到。开启空间稳定锚，维持安全距离。”
潜航器在距离海眼边缘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强大的动力系统抵消着那恐怖的吸力，稳稳地悬停在水中。
苏小曼站起身，走到通讯控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利维坦，瀛洲的守护者。我是苏小曼，新的‘守望者’，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通过特殊的增幅装置，转化成一种超越语言的意念波，朝着黑暗的海眼深处扩散而去。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海眼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寂的海水和令人不安的沉默。
顾临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能量探测器，上面的数值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疯狂跳动。
“小曼，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威压，猛地从海眼深处爆发出来！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灵能反应！强度正在指数级攀升！”驾驶员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
整个潜航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坚固的合金外壳上，竟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海眼都沸腾了！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猛地从海眼深处的黑暗中睁开！
那只眼睛，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加庞大，如同一颗真正的、悬浮在深海中的太阳！但与上次不同的是，那金色的瞳孔中，不再是纯粹的、混乱的疯狂，而是多了一丝清明，一丝理智。
但这丝理智的周围，却被更加浓郁、更加不祥的黑暗纹路所包裹。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不断地侵蚀着那片金色的光芒，让它的眼神在清醒与痛苦之间，剧烈地挣扎。
它的体型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庞大，庞大到潜航器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仅仅是它从海眼中探出部分身躯的动作，就掀起了滔天的暗流，险些将“深潜者”直接撕碎！
“我的天……”顾临安脸色煞白地看着屏幕上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轮廓，喉咙发干，“它……它到底吃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深渊’的能量。”苏小曼的脸色同样凝重，“它为了对抗基因污染，吞噬了更多的污染源，试图以毒攻毒。它成功压制了疯狂，恢复了部分理智，但代价是……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一个宏大、古老、充满了痛苦与威严的意念，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新的……守望者……”
仅仅是四个字，就让顾临安和那名驾驶员齐齐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只有苏小曼，因为拥有“权限之钥”的守护，才能勉强维持镇定。
“是我。”苏小曼强忍着灵魂的战栗，直视着那颗如同太阳般的巨眼，沉声回应，“利维坦，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你留在信物上的污染，已经被我清除。但世界的危机，变得更加严峻。”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天门”失控，世界壁垒即将崩塌，以及他们需要集齐四把钥匙重启“定界核心”的计划，全部化作意念，传递了过去。
那颗巨大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于这些世界的终极秘密，它早已知晓。
“……我知道你的来意。”利维坦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你要‘海之钥’。”
“是的。”苏小曼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需要它，来拯救这个世界，也拯救你自己。天门一旦崩塌，你体内的污染，将会彻底失控，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利维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颗巨大的眼眸中，清醒的金色与疯狂的黑色，正在进行着激烈无比的交战。它庞大的身躯，因为这内在的痛苦而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在深海中引发一场剧烈的地震。
顾临安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这头古神在犹豫什么。
许久之后，那宏大的意念，才再次响起。
“钥匙……我可以给你。”
苏小曼和顾临安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听到这话，两人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苏小曼沉声问道：“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答应。”
“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污染，它的根源……来自那个跳入‘天门’的人类……”利维坦的意念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无法遏制的杀意，“他……那个自称为‘博士’的存在……他并没有死在归墟之中……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博士！
苏小曼和顾临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只要他一天不死，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基因污染，就永远无法被根除！它只会不断地增殖、变异，直到将我，将这个世界，都拖入疯狂的深渊！”
“所以，我的条件是——”
利维坦的声音，如同神明的审判，在他们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在你们关闭‘天门’之后，你，新的守望者，必须进入归墟，找到他，然后……彻底抹杀他的存在！我要你，把他从概念的层面上，从时间线的起点到终点，完全地、彻底地清除掉！”
“什么？！”顾临安失声叫了出来，“这不可能！归墟是什么地方？进去就是九死一生！还要在里面找一个人？一个几乎已经成神的疯子？还要彻底抹杀他？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这是一个近乎无法完成的承诺。
难度甚至比找到三把钥匙加起来还要大。
然而，苏小K曼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头在清醒与痛苦中挣扎的古神。
她看着它眼中，那丝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苦苦支撑的清明。
她想到了自己身为“守望者”的职责，想到了那个将整个世界都当成试验场，视万物为刍狗的博士。
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好，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通过意念，清晰地传递到利维坦的意识之中。
“我，苏小曼，以‘守望者’之名在此立誓。待‘天门’关闭之后，我必将进入归墟，找到博士，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将他彻底抹杀，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