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最后的远征

“不行！我绝不同意！”
“记录员”联盟频道中，那位理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苏小姐，我尊重您‘守望者’的身份，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K的背叛，只是在绝境下的选择，谁能保证他康复后不会再次成为威胁？更何况还要带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复制品’！我们即将面对的是关乎整个文明存亡的最终决战，带着两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上路，这太荒谬了！”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理性，是“记录员”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然而，苏小曼只是平静地看着医疗舱中，那个虽然陷入深度昏迷，但眉头依旧因痛苦而紧锁的K。
“理事先生，”她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我们‘守望者’和‘记录员’，拼上一切，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到底是为了守护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她便自问自答道：“我们守护的，是这个世界，更是这个世界上，每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生命。我们对抗博士，对抗‘执棋者’，正是因为他们视生命如草芥，将人当成工具和数据。如果我们今天，也为了所谓的‘理性’和‘效率’，轻易地放弃掉两个生命，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苏小曼的目光，扫过顾临安，扫过胡三太爷，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带犹豫的同伴。
“他们不是工具，是生命。这一点，永远不应该被忘记。”
说完，她不再理会通讯频道里的争论，走到K的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医疗舱的玻璃上。
一抹柔和的、如同新芽般的翠绿色光芒，从她的掌心亮起。
那是她体内，“神木之心”残存的、最后一丝生命能量。
这股精纯的生命力，透过冰冷的玻璃，缓缓地注入K的体内，暂时稳住了他那即将崩溃的灵魂。
看着苏小曼那因为消耗能量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通讯频道里，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终，那位理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带着敬佩的语气说道：“……我明白了。苏小姐，您的决定，代表了‘守"望者’的意志。‘记录员’联盟，将全力支持您的远征。祝你们……凯旋。”
最后的远征队伍，就此确定。
苏小曼、顾临安、胡翠花，以及在长白山祖地灵脉的滋养下，伤势已经恢复了九成的胡三太爷。
还有被“记录员”用特制的维生装置保护起来的K和那个少年。
他们，将作为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踏入那片未知的、法则混乱的终极战场。
昆仑山，“天门”之外。
巨大的空间漩涡，如同宇宙深处的一道伤疤，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能量。
“吼——！”
深海之中，传来了利维坦庄严的嘶吼。一道由纯粹海水构成的、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结界，拔地而起，将“天门”彻底笼罩，防止“归墟”的能量进一步侵蚀现实世界。
母舰指挥中心里，胡翠花将“翠花罗盘”与“记录员”遍布全球的超级计算机阵列完成了链接。
“报告！全球计算力百分之九十五已接入！数据支持系统就位！从现在起，我的每一次运算，都相当于调动了全世界的力量！”胡翠花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一切，准备就绪。
苏小曼手持着三把钥匙，站在那巨大的空间漩涡之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们。
顾临安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毫不动摇的信任。胡三太爷捋了捋胡子，露出了一个豪迈的笑容。胡翠花则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又回头，透过利维坦撑起的结界，仿佛看到了远方的城市，看到了那片她深爱着、并为之奋斗至今的世界。
此去，九死一生。
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归来。
但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然。
“我们走！”
她毅然决然地转身，带着同伴们，一步踏入了那个光怪陆离、扭曲旋转的空间漩涡之中。
……
天旋地转！
在穿过“天门”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席卷了每一个人。
仿佛自己的身体、记忆、乃至灵魂，都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信息编码，被抛入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数据洪流之中，然后又在一个全新的、无法理解的维度里，被胡乱地重组。
当他们再次恢复感知时，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里，就是“归墟”。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上下左右、东南西北之分。
整个世界，是由无数流光溢彩的、瀑布般的数据流，无数破碎的、如同电影胶片般闪过的世界剪影，以及无数无序的、相互冲突的法则碎片，所构成的。
他们看到，一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中世纪城堡，尖塔上还插着一面残破的狮鹫旗帜，正静静地、头下脚上地，从他们的“下方”缓缓漂过。
不远处，一头体型堪比山脉的、长着半透明翅膀的巨大鲸鱼，正用一种空灵而悲伤的语调，在一条由无数钟表和齿轮构成的“时间之河”中，放声歌唱。
这里，是所有世界的终点站，也是所有世界的起始点。
“我的天……这里的法则完全是混乱的！”胡翠花发出一声惊呼，她手腕上的“翠花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乱转，“我的定位系统完全失效了！”
“我的妖力……也被压制得厉害！”胡三太爷脸色凝重，他试着调动妖力，却发现它们变得像一盘散沙，难以控制。
顾临安身上的各种高科技装备，也是时灵时不灵，护盾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只有苏小曼，在“天之钥”、“地之钥”、“海之钥”以及胸口阳魄玉佩的共同保护下，周身散发着一层稳定的光晕，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现实锚点”，让大家不至于立刻被这个混乱的维度所同化、分解。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里的诡异环境，真正的、最终的敌人，就出现了。
在他们前方的无尽虚空之中，一个由无数蠕动的深渊蠕虫、奔腾的黑色数据流以及无数张哀嚎、扭曲的灵魂面孔所组成的、如同星云般庞大到无法估量的怪物，缓缓地从虚无中凝聚成形。
在那片混乱星云的正中心，是博士那张被放大了亿万倍的、扭曲而又狂笑的脸。
他，已经不再是半人半神的形态。他彻底舍弃了自己最后的肉身，将自己的意识，与这片“归墟”中的深渊能量彻底融合。
他，已经成为了“深渊”本身，在这片“归墟”中的“服务器”和“道标”！
无数种声音，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由这些声音汇聚成的、如同神明宣告般的合奏，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响起：
“欢迎来到……我的神国！渺小、可悲，又总是给我带来惊喜的……虫子们！”
已深度思考
(20.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