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归来

当顾临安再次睁开眼睛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闻到了雪松的清冽气息，听到了风吹过山巅的呼啸。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正躺在昆仑山之巅，那座曾经矗立着“天门”祭坛的地方。天空湛蓝如洗，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归墟”中那刺骨的虚无与寒冷，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噩梦。
“你醒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记录员”华夏分部的负责人，李上校。他身后，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记录员”士兵，以及盘旋在空中的数架运输机。
“小曼……翠花……三太爷他们……”顾临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放心，他们都还活着，正在接受紧急治疗。”李上校递过来一壶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们……拯救了世界。就在‘天门’关闭的那一刻，全球范围内所有的空间异常现象，全部停止了。博士建造在太平洋上的‘巴别塔’，以及‘归序者’位于南极的总部‘阿瓦隆’，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能量支持，沉入了海底。”
顾临安沉默地灌了几口水，才感觉干裂的喉咙好受了一些。
“世界，回不去了，对吗？”他问道。
李上校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是的，回不去了。灵气……或者说，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能量，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方式复苏。世界各地的超自然现象报告，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增加了百分之一千。顾先生，你、苏小姐，还有胡小姐……你们为人类，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新时代？”顾临安自嘲地笑了笑，“一个需要与鬼怪神魔共存的时代吗？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但至少，我们保住了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深渊吞噬，不是吗？”李上校看着他，“欢迎回家，英雄。”
……
槐花巷，久违的安宁。
巷口的老槐树下，苏小曼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玉制的小勺，将混合了灵药的温牛奶，喂到一只巴掌大的、通体雪白的幼狐嘴边。
小狐狸正是耗尽了本源的胡三太爷，他虚弱地舔舐着牛奶，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安详。
“三太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灵药，让您早日恢复的。”苏小曼轻声细语地哄着，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以前都是您照顾我，以后，就换我来养您。”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不远处的“翠花面馆”重新开张了，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
“老板娘！再来一碗招牌牛肉面！”一个熟客在门口喊道。
“好嘞！马上来！”
胡翠花清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但下一秒，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片刻后，胡翠花端着一个……结着一层白霜的瓷碗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那个……不好意思啊，今天天气热，我新研发的冰镇牛肉面，还没来得及写上菜单。算你运气好，免费尝鲜了。”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客人看着碗里还冒着寒气的面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行啊老板娘！你这面馆是越来越有特色了！我喜欢！”
胡翠花松了口气，转身回厨房时，却不小心碰倒了筷子筒。
“刺啦”一声轻响，一双木筷的顶端，冒出了一簇小火苗。
她手忙脚乱地将火苗拍灭，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依旧不稳定、时而冰封时而冒火的玉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道狰狞的裂痕，依旧从她的胸口蔓延，虽然在“神木之心”的自我修复下，不再恶化，却也提醒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顾临安的“符文科技”工坊里，他拒绝了李上校的再次来访。
“顾先生，我们不是在请求，而是在恳求。”李上校的态度极为诚恳，“您的符文科技理论，是新时代的基石。高层已经决定，整合‘记录员’和‘归序者’的所有顶尖人才，成立一个全新的秘密机构——‘天工’，专门研究科技与玄学的融合。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来领导‘天工计划’，为人类的未来，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顾临安正摆弄着一个半成品的小型机器人，头也没抬。
“没兴趣。”
“可是，这是为了全人类……”
“拯救世界的事情，我已经干过一次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顾临安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李上校，多谢你们的好意。但对我来说，更伟大的道路，就在这条巷子里。我的未来，也在这里。你们请回吧。”
送走了李上校，顾临安擦了擦手，走进了洒满月光的后院。
苏小曼正坐在槐树下，看着怀里睡着了的小狐狸发呆。
“在想什么？”顾临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苏小曼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们真的赢了，世界也得救了……可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翠花她……三太爷他……”
“都会好起来的。”顾临安握住她的手，“翠花的身体在自我修复，三太爷也保住了性命，百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我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苏小曼点了点头，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汲取着那份让她安心的温暖。
院子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虫鸣和风声。
许久，顾临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曼。”
“嗯？”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在‘归墟’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苏小曼心里一动，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等什么？”
顾临安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戒指，而是一个由无数精密零件和符文组成的、小巧的金属球。他将它放在苏小曼的掌心，金属球便散发出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芒。
“我……我没来得及准备戒指，这个是我用修复‘翠花罗盘’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只要你想，它可以根据你的心意，变幻出任何你喜欢的光芒。”
他的手心全是汗，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苏小曼……守望者小姐，你刚刚拯救了整个世界，那么现在……能不能抽空，拯救一下渺小的我？”
他单膝跪了下来，仰头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期盼。
“嫁给我，好吗？”
苏小曼愣住了。
月光下，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紧张与爱意，看着掌心那闪烁着温柔光芒的金属球，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了一个比月色更美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