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辰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结结实实地喝了好几口混着淤泥和水草的池水。
当他被闻讯赶来的宫人们七手八脚地从冰冷的池水中捞上来时,浑身上下早已湿透,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额前和脸颊,那身名贵的湖蓝色锦袍更是沾满了污泥和绿色的浮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夏日的午后,阳光虽然依旧炙热,但长时间浸泡在冰凉的池水中,还是让他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吏部侍郎府公子的模样,简直比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几分。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周围那些宫人们强忍着笑意、却又带着明显同情与戏谑的目光,以及远处那些宗室小郡主们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每一道目光,每一个笑声,都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颜面尽失,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甚至不敢去看苏离的表情,他怕看到她那张带着“无辜”与“关切”的脸上,隐藏着怎样得意的嘲讽。
此事如同一阵迅猛的狂风,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皇宫。
从太后居住的慈宁宫,到各宫嫔妃的寝殿,再到前朝官员们的耳中,几乎在短短半日之内,所有人都知道了吏部侍郎之子沈逸辰,在御花园对安乐郡主死缠烂打,结果反被郡主“不慎”撞入荷花池的“壮举”。
一时间,沈逸辰成了整个京城最新的笑谈。
有人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有人说他自作自受,活该倒霉。
更有人将此事编成了顺口溜,在街头巷尾传唱,极尽嘲讽之能事。
沈逸辰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吏部侍郎府。他刚一踏进家门,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来不及换下,便被脸色铁青的父亲,当朝吏部侍郎沈敬言,直接叫进了书房。
“孽子!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沈敬言一见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再想到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案上的一方镇纸,便狠狠地朝着沈逸辰砸了过去!
沈逸辰下意识地一偏头,镇纸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你还有脸躲!”沈敬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尽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愚蠢透顶的儿子!”
沈逸辰低着头,任由父亲的怒骂如暴雨般倾泻在自己身上。他心中又气又恨,却不敢反驳。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他自己搞砸了。
“安乐郡主是什么身份?那是太后娘娘的心尖子,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竟然敢在御花园对她死缠烂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沈敬言越骂越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沈逸辰的脸上,“现在好了,整个京城都在看我们沈家的笑话!我这张老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沈逸辰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传来阵阵刺痛。他将这一切的屈辱与愤怒,都归咎到了苏离的身上。
是她!都是那个狠毒的女人!是她故意设计陷害自己!是她让自己当众出丑,沦为笑柄!
“父亲,儿子知错了。”沈逸辰强压下心中的怨毒,声音沙哑地说道,“儿子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安乐郡主她……她会如此绝情。”
“绝情?”沈敬言冷笑一声,“我看是你自己不知好歹!人家郡主金枝玉叶,凭什么要对你一个小小侍郎之子情深义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森冷地说道:“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踏出府门一步!若是再敢出去惹是生非,败坏我沈家的门风,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沈敬言便拂袖而去,留下沈逸辰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感受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屈辱。
他心中的复仇火焰,在这一刻,愈烧愈旺。苏离,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沈逸辰他日必将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