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柳依依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早已肿胀得不成样子,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如同拖死狗一般,粗鲁地拖拽着,朝着宫门外走去。
“不!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京城!”柳依依发疯似的挣扎着,哭天抢地,声音嘶哑而绝望,“我是冤枉的!是苏离!是苏离那个贱人陷害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太后!我要见皇上!”
然而,她的哭喊和挣扎,在冰冷无情的现实面前,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粗使婆子们对她的哀嚎置若罔闻,手上的力道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拧断。
“省点力气吧,柳姑娘!”其中一个婆子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太后的旨意,谁敢违抗?你还是乖乖上路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柳依依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太后金口玉言,一旦下了旨意,便再无更改的可能。
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
这短短的八个字,如同八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曾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是无数世家公子倾慕的对象,是柳家未来的希望。
她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嫁入高门,成为人上之人,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她的名声尽毁,前程断送,甚至连在京城立足的资格,都被无情地剥夺了。
从此以后,她将沦为丧家之犬,人人唾弃,再无翻身之日。
无尽的悔恨和怨毒,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她的内心。她恨苏离,恨沈逸辰,更恨自己的一时糊涂,竟然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在粗使婆子们毫不留情的拖拽下,柳依依被连夜赶出了繁华的京城。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而另一边,沈逸辰的下场,也同样凄惨。
当吏部侍郎沈敬言派来的人,将他从宫中接回沈府之时,迎接他的,并非是父亲的安慰和庇护,而是沈敬言那张因震怒而扭曲的脸,和冰冷无情的家法。
沈敬言站在灯火通明的厅堂中央,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那张平日里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肿得像猪头一般,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向寄予厚望,悉心培养的儿子,竟然会做出如此愚蠢且卑劣的事情!
不仅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更是将整个沈家的脸面,都丢得一干二净!
“逆子!你这个逆子!”沈敬言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逸辰,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我沈家诗书传家,历代清明,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东西!”
“父亲!儿子错了!儿子知道错了!”沈逸辰痛哭流涕,不住地磕头求饶,“儿子一时糊涂,被人蒙蔽,才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求父亲饶了儿子这一次吧!”
“饶了你?”沈敬言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和痛心,“你可知,因为你的愚蠢,我们沈家如今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你可知,太后那句‘功名暂且搁置’,意味着什么?”
沈逸辰当然知道。
那意味着,他这辈子的仕途,算是彻底完了。
没有了功名,他便再也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沈家公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来人!”沈敬言猛地一挥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将这个逆子,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廷杖!打到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廉耻为止!”
“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上前,架起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沈逸辰,便朝着后院的柴房拖去。
“父亲!不要啊!父亲饶命啊!”沈逸辰发出凄厉的惨叫,然而,沈敬言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很快,后院便传来了廷杖击打皮肉的闷响,和沈逸辰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五十廷杖下来,沈逸辰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被直接扔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之中。
沈敬言严令,禁足一年,任何人不得探视。
沈逸辰的仕途,也因为太后那句看似留有余地,实则断了他所有后路的“功名暂且搁置”,而变得黯淡无光,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断送了。
至于那个始作俑者之一的纨绔子弟钱三,则更是凄惨。
杖责八十,对于他这种养尊处优、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行刑的侍卫,可不会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八十杖打完,钱三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只剩下了半条命,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宫外。
从此以后,京城之中,再也没有了钱三这个人的消息,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有人说他被打死了,也有人说他侥幸活了下来,却也成了个废人,不知所踪。
这场轰动一时的“捉奸反被捉”的大戏,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迅速落下了帷幕。
然而,它在整个京城所引起的轩然大波,却才刚刚开始。
安乐郡主苏离,这个名字,再次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众人议论的焦点。
只是这一次,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她以往那些顽劣不堪的“事迹”,也不再是她那令人艳羡的“好运气”,而是她的“手段”和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不好惹”。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看似娇弱无害,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郡主,竟然能够如此巧妙地将计就计,布下如此精妙的局,让两个心怀叵测、自以为是的恶人,自食恶果,身败名裂,下场凄惨!
那环环相扣的算计,那恰到好处的时机把握,那滴水不漏的安排,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众人纷纷猜测,这位安乐郡主背后,定然有高人指点,否则,以她以往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怎会突然变得如此算无遗策,心机深沉?
一时间,关于苏离的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有人说,她是得了仙人指点,开了窍。
也有人说,她其实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以往的顽劣,不过是她的伪装。
更有人说,她身边,隐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谋士。
无论真相如何,苏离在京城贵女圈中的地位,都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那些或明或暗瞧不起她、嫉妒她家世好、运气好的人,如今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甚至主动绕道走,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深藏不露的“煞神”,落得和柳依依、沈逸辰一样的下场。
而那些原本就与她交好的小郡主、小侯爷们,如赵灵儿、李婉儿等人,更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将她视为真正的“女中豪杰”,崇拜不已。
她们以前只觉得苏离姐姐善良可爱,运气爆棚,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如此聪慧果决,运筹帷幄的一面!
苏离对此,泰然处之。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有让人知道她不好惹,知道她有能力保护自己,才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太后,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宫之中,安稳地立足。
前世的教训,太过惨痛。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自己和关心的人,重蹈覆辙。
而在这场风波之中,有一个人,对苏离的认知,也再次被彻底刷新。
这个人,便是九皇子,萧景珩。
静安宫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起初,他也只是以为,这又是一场后宫常见的,争风吃醋、互相倾轧的戏码。
然而,当他派人仔细调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将每一个细节都梳理清楚之后,即便是以他的沉稳和心机,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深深的震惊。
从最初沈逸辰和柳依依的密谋,到小禄子的反水,再到“真言丹”的巧妙运用,以及最后那恰到好处的“捉奸”时机……
每一个环节,都堪称完美,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推演。
越是了解,萧景珩便越是心惊于苏离的智谋和果决。
他意识到,这位看似不谙世事的安乐郡主,绝非池中之物。
她所拥有的,不仅仅是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玄学”手段,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和远超常人的胆识与魄力。
这样的女子,若仅仅是将她视为一个有些特殊能力的“奇人”,那未免也太过小觑她了。
萧景珩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开始真正将苏离视为一个平等的、值得重视的合作者。
一个拥有如此智谋和手段的盟友,对他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能够在他未来的夺嫡之路,乃至治国安邦的大业上,提供难以估量的帮助。
他甚至隐隐觉得,苏离身上,似乎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等待着他去发掘。
这个安乐郡主,越来越让他感到好奇,也越来越让他觉得……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