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着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他这几日同样是寝食难安,忧心忡忡。身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地动天灾,在百姓眼中,往往与君王的德行、国家的气运直接挂钩。若处置不当,小则民心失控,大则动摇他统治的根基——“天命”。
他深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道理,祭祀与军事,是维系一个国家存在的两大支柱。如今地动虽小,却已然触动了“祀”这一根本,关乎民心国运,绝不可等闲视之。
他抬起手,制止了官员们的议论,威严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众卿所言,朕已知晓。地动之事,朕亦忧心如焚。民心不稳,则国基不固,此理朕岂会不知?”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缓缓说道:“传朕旨意!命钦天监,即刻起,日夜监测地动之况,务必彻查其根源所在!同时,严密观测天象星辰之变,但有异动,即刻上报!另,着礼部与钦天监会商,择一吉日,朕将亲率百官,举行祭天大典,祈求上苍庇佑,保我大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吾皇圣明!”群臣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皇帝的旨意如同一颗定心丸,暂时稳住了朝堂的局面。钦天监的官员们领了这道十万火急的圣旨,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返回了衙署。
钦天监,乃大安王朝掌管天文、历法、占卜的最高机构。其衙署之内,高耸的观星台上,巨大的浑天仪在星光下闪烁着青铜的幽光。监正、监副、五官正等一众官员,此刻皆是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他们领旨之后,便日夜不休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一部分人负责监测地动,他们使用了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法——在地底深处埋设了数十个装满水的陶瓮,水面上放置着轻巧的羽毛,稍有震动,羽毛便会偏离中心。另一部分人则登上观星台,不眠不休地观测天象,记录下每一颗星辰的轨迹与光芒变化。还有一部分人,则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故纸堆中,查阅自开国以来所有的天文地理志、灾异录,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找到与此次地动相似的记载。
然而,数日过去,结果却令人无比失望,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监测地动的官员发现,这些地动的发生,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它们不像寻常的地震,会有前震、主震、余震之分,每一次都是突如其来,戛然而止。
而且,震源的方位也在不断变化,今日在城东,明日可能就到了城北,毫无章法。
观测天象的官员更是毫无头绪。星空依旧璀璨,紫微帝星稳坐中宫,二十八星宿各安其位,没有任何星辰异动、天象示警的迹象。
这完全不符合“天人感应”的理论。自古以来,凡有大灾,天象必有预兆,可这一次,天空却平静得可怕。
查阅古籍的官员们,更是将书简翻烂了,也找不到任何相似的案例。史书上记载的地动,要么是板块剧烈运动造成的大灾,要么是与日食、彗星等特殊天象相伴而生,从未有过像这般,悄无声息、毫无规律、反复发生的轻微地动。
钦天监监正刘伯温,是一位年近花甲、在玄学与天文学上浸淫了一辈子的老臣。他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下属们呈上来的毫无头绪的报告,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次的事情,绝不简单。
这天深夜,他亲自登上观星台,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推演着什么。夜风吹动着他宽大的官袍,星光映照着他愈发凝重的脸。良久,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地乱转起来,最终竟“咔”的一声,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刘伯温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口中喃喃自语:“气脉混乱,地气被引……这不是天灾……这不是天灾……”
第二天一早,面色憔悴的刘伯温便入宫求见。在御书房内,他向忧心忡忡的皇帝呈上了钦天监数日来调查的结果。
“启禀陛下……”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臣等无能,奉旨查探地动根源,数日来遍查典籍,观测天地,却……却始终找不到此次地动的确切原因。”
皇帝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找不到?你们钦天监上下百余人,都是我大安最精通天文地理的官员,竟连区区地动的原因都查不出来?”
刘伯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息怒!非是臣等不尽心,实是此次地动太过诡异!它并非寻常的自然现象!”
“此话怎讲?”皇帝心中一紧,追问道。
刘伯温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与不安,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回陛下,臣等发现,此次地动,其发生毫无规律可循,震前更是毫无征兆,天象亦无任何警示。这……这完全违背了天地自然之道。臣……臣斗胆猜测,此次地动,恐怕……恐怕是有人在暗中以邪术引动京畿之下的地脉之气,意图不轨!”
“什么?!”
皇帝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刘伯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是说……这是人祸,而非天灾?!”
“臣……不敢妄断,但种种迹象,皆指向此一可能。”刘伯-温-颤-抖着声音回答,“引动地脉,此乃逆天而行的大邪术,非道行高深之辈不能为。此人隐藏在暗处,搅乱京城地气,制造恐慌,其心可诛!其图谋之大,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皇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天灾,尚可以祭天祈福来应对,因为那是上天对他的警示。可人祸,尤其还是这种以玄学邪术制造的“伪天灾”,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意味着,有一个或者一群他看不见的敌人,就隐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的皇权发起了最恶毒的挑衅!他们不仅要制造恐慌,更要借“天意”来动摇他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