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写的？
沈岚鸠将奏报翻到末页，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很小的朱红印章。
印章上的字，她不认识，但那个样式，她却在哥哥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图谱。
那是……东宫太子的印鉴。
裴斯炎。
那个在穿越前看的那本小说里，被设定为“男主角”的太子。
沈岚鸠捏着那份奏报，手指微微收紧。她一直以为，这位太子只是一个被作者赋予了光环的、符号化的人物。
可现在，透过这些冷静而锐利的文字，一个有血有肉、思虑周全、能力超群的形象，第一次在她面前，变得清晰起来。
沈岚鸠在丞相府的书房里埋头苦读的时候，冷宫里的裴永，也没闲着。
那封来自沈岚鸠的信，被他亲手烧成了灰烬。但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知道，沈岚鸠不是在开玩笑。
他更知道，他亲手把最后一点可能，也给堵死了。
靠沈岚鸠，靠丞相府这条线，是彻底没戏了。
裴永站在破旧的窗前，看着院子里枯黄的杂草，眼神阴沉得可怕。他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不往上爬，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软的不行，既然那个曾经最熟悉的人已经成了最大的阻碍，那就只能启动另一个计划了。
他的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记着那本穿越小说的全部剧情。
而这本书里，最大的金手指，最大的外挂，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一个人。
一个名叫穆渺渺的女人。
说白了，她就是这本书里，原本的那个“女主角”。
按照书里的设定，这个穆渺渺，是前朝皇室唯一幸存的血脉，一位流落在外的公主。她的身边，聚集了一大群对前朝忠心耿耿的遗老遗少，他们手握着前朝留下来的巨大财富和人脉，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就等着一个机会，复辟故国。
在原来的故事里，太子裴斯炎会在一次意外中救下穆渺渺，然后两人相爱，裴斯炎借助穆渺渺手里的力量，扫清了所有障碍，顺利登基。
多么完美的剧本。
裴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他来了。这个剧本，就该换个主角来演了。
只要能抢在裴斯炎之前找到穆渺渺，得到她的信任，那么她背后那股庞大的势力，就是他翻盘的最大资本。
可问题是，京城这么大，人海茫茫，要去哪里找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裴永没有气馁。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他知道剧情，并且，他有一个现代人的脑子。
他开始行动。
他利用自己那个没人待见的三皇子身份，去了宗人府的藏书阁。那地方偏僻又阴冷，堆满了各种落了灰的卷宗和皇室档案，平时根本没人去。守门的太监看到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行礼都懒得行，就随他进去了。在他们看来，这个失了势的皇子，跟这些故纸堆也差不多，都是被遗忘的东西。
裴永不在乎这些。他一头扎进了那股陈年的霉味里，开始疯狂地查阅。
他要找的，是当年大周攻破前朝都城之后，关于前朝宗室、勋贵的人员安置记录。
那些卷宗，又厚又重，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他们的去向。流放、斩首、为奴为婢……触目惊心。
裴永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极其仔细。他不像这个时代的人那样，只看表面记录。他用的是现代人的逻辑思维在进行分析。
他把所有被记录为“下落不明”或者“病故于途中”的前朝官员都单独列了出来，特别是那些以忠勇闻名的武将和手握大权的中枢大臣。他推断，穆渺渺身边的那群遗老遗少，很可能就是这些人的后代。
然后，他又根据这些人的籍贯、亲族关系，在京城的地图上，划出了一片片区域。
哪些地方是他们同乡的聚集地？哪些地方鱼龙混杂，最适合藏身？哪些地方又是灯下黑，最容易被官府忽略？
一连好几天，他都泡在藏书阁里，饿了就啃两口自己藏起来的冷馒头，渴了就喝口凉水。等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里却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已经把穆渺渺可能藏匿的地点，从整个京城，缩小到了东城的三个坊市之内。
范围是缩小了，但要在三个坊市里，从成千上万的人口中找到一个特定的群体，依然是大海捞针。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
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一点钱，全都拿了出来。那点银子和铜板，是他省吃俭用，甚至变卖了一些原主身上还能值点钱的玉佩才换来的，少得可怜。
深夜，他趁着夜色，在御膳房后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叫小禄子，人很机灵，消息也灵通。
“殿下，您找奴才……”小禄子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皇子，态度虽然还算恭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敷衍。
裴永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将那个小小的钱袋塞进了他手里。
小禄子捏了捏，钱不多，但对他们这种底层太监来说，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了。他的腰立刻就弯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不要你做别的。”裴永压低了声音，眼睛在夜色里像狼一样发着光，“我只要你帮我留意一件事。”
“殿下请说。”
“你去外面采买的时候，帮我多听着点，特别是在东城那一片。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举止奇怪的人，尤其是一群人住在一起，但又不像是一家人，深居简出，看着像是外地来的，但又不怎么跟街坊邻居来往的。”
裴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自己的目的显得不那么突兀：“我就是……最近在宫里待得闷，对外头这些奇人异事有点兴趣。”
小禄子立刻心领神会，皇子们总有些奇怪的癖好，这没什么。他把钱袋往袖子里一揣，拍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放心，这事包在奴才身上了！奴才每天都在外头跑，三教九流的人都认得，一有消息，马上就来告诉您！”
裴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2025-10-07 1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