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关系。”柳绵绵终于抬起了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因为藏剑山庄,还有你,萧少庄主,也是这本书里的一个重要角色。”
她的语气陡然一沉。
“书里写,几年之后,那位天命之子顾丞瑜,为了讨他的心上人白月灵的欢心,会亲上藏剑山庄,向你索要‘天问剑’。”
“天问剑”三个字一出口,萧逸珩那张始终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不屑:“痴人说梦。天问剑乃我藏剑山庄立庄之本,是历代庄主传承的信物,岂是他人可以觊觎的?”
“是,你也是这么想的。”柳绵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所以,你当场就拒绝了他。”
她顿了顿,看着萧逸珩,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怜悯。
“于是,他便给藏剑山庄扣上了一顶勾结魔教、意图染指武林霸权的帽子。他利用自己积攒的声望,联合了当时所谓的武林正道,对藏剑山庄……群起而攻之。”
“然后呢?”萧逸珩问,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柳绵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对她来说也无比沉重。
“然后……藏剑山庄,满门尽灭。”
“荒谬!”
萧逸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轰”的一声,他身后的木椅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得向后翻倒,四分五裂!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桌上的烛火被压得几乎要熄灭,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柳绵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藏剑山庄百年清誉,岂容一个黄毛丫头如此污蔑!
然而,面对他滔天的怒火和几乎要杀人的气势,柳绵绵却没有被吓到。她依旧坐在那里,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迎着他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目光,一字一顿,平静地描述着那个她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属于他的结局。
“我知道。我还知道,那一战,你战至了最后一刻。”
“最后,你被顾丞瑜的长枪,钉死在了藏剑山庄那扇被鲜血染红的大门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萧逸珩的心上。
“你临死前,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眼睛……却还死死地望着神兵堂的方向。”
萧逸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滔天的怒火,凌厉的剑气,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他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神兵堂……
那是藏剑山庄的禁地,是安放“天问剑”和历代先祖牌位的地方,是他身为少庄主,立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地方。
这个细节,除了藏剑山庄最核心的几个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他死死地盯着柳绵绵,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愤怒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崩地裂般的震惊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冰冷。他疯狂地想从她的脸上,从她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一丝一毫编造的得意。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在摇曳的烛光下,少女的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危言耸听,只有一种……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悲哀。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把被震碎的椅子还躺在地上,木头碎屑散落一地,无声地昭示着主人方才的雷霆之怒。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桌上那盏油灯在拼命地燃烧自己,烛芯偶尔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萧逸珩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扶那把倒下的椅子,而是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双手放在桌上,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暴露了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早已翻江倒海的内心。
他信了吗?
柳绵绵看着他,心里很清楚,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三件已经应验的预言是基石,而“神兵堂”这个只有藏剑山庄核心人物才知道的细节,则是压垮他所有怀疑和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证据,而是一个让他彻底站到自己这边的理由。一个能将他和她,将藏剑山庄和神医谷,彻底捆绑在一起的理由。
柳绵绵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仿佛带着冰碴子,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她而言,无异于亲手将自己愈合的伤口再次撕开,将里面血肉模糊的一切,都展现在这个才认识没几天的男人面前。
但她必须这么做。
“在……在那本书里,藏剑山庄的结局,是满门尽灭。”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而我们神医谷,也没能逃掉。”
萧逸珩的目光猛地抬起,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柳绵绵没有躲闪,她迎着他的目光,开始讲述那段她每次回想都痛不欲生的“命运”。
“我的爹爹,神医谷谷主柳长风,他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从不与人结怨。可是在书里,他最后却被安上了一个‘勾结魔教,炼制毒人’的罪名。那些他曾经救过的人,那些受过神医谷恩惠的门派,都站出来指证他。百口莫辩,最后……最后他为了不牵连谷中弟子,自废武功,在神医谷的山门前,自刎而死。”
每说一个字,她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地割了一下。爹爹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她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
“我的大师兄,性子最是沉稳,他为了保护谷里的医书典籍不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抢走,被人生生打断了四肢,最后被活活烧死在了藏书楼里。”
“我的二师姐,最是爱美,也最是心善。她不相信爹爹会是那样的人,独自下山想为爹爹寻找证据,却被顾丞瑜的一个追随者……玷污,不堪受辱,跳崖自尽。”
“还有三师兄,四师兄……他们一个为了保护我,被乱刀砍死,一个……一个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成了一个废人,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