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
柳绵绵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寄托了她全部希望的无色粉末，像个有了自主意识的顽童，调皮地拐了个弯，轻飘飘、软绵绵地扑向了季风那张俊俏的脸。
季风当时正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白月灵和顾丞瑜身边围着的那几个公子哥，一看就是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他正等着看好戏呢，就觉得脸上好像被柳絮拂了一下，还有点花粉的香气。
他压根没在意，随手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这洛阳城的破花，开得也太招摇了，花粉都糊脸上了。”
说完，他又兴致勃勃地踮起脚，继续跟着小师妹，准备看那“月下仙子”怎么被人找茬。
柳绵绵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完了。
季风揉完脸，什么事也没有，还凑过来小声问柳绵绵：“哎，小师妹，怎么还不动手啊？我都等不及了！”
柳绵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可没过一会儿，季风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脸上的某个点，开始发痒。
起初只是微痒，像有根羽毛在轻轻地挠，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抓。
“奇了怪了……”他嘀咕着。
但很快，那微痒就变成了刺痒，然后是麻痒，最后，那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看不见的蚂蚁，从他的毛孔里钻了进去，正在疯狂地啃食他的血肉和骨头。
“嘶……好痒……”
季风的脸开始扭曲，他忍不住又伸出手，用力地在脸上抓挠起来。
“三师兄，别挠！”柳绵绵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可已经晚了。
那“仙女挠”的药性，最忌讳的就是抓挠，会刺激毒性更快地渗透。
“不行啊小师妹！痒！痒死我了！”季风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另一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在脸上胡乱抓着，力道越来越大。
周围的人群开始注意到这边的骚动，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季风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已经被他自己挠出了一道道鲜红的血印子，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他急得快哭了，也顾不上什么看热闹了，死死地拉着柳绵绵的袖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师妹，我怎么了？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我的脸要烂了！救我啊！”
柳绵绵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
这就是……“天道”的反噬吗？
她的计划，她的反击，在那阵邪乎的妖风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不仅没有伤到白月灵分毫，反而将自己的师兄害成了这副模样。
“大师兄！”柳绵绵当机立断，朝着另一边的石磊喊了一声。
石磊也早就发现了不对，立刻拨开人群走了过来，看到季风的样子，吓了一跳：“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大师兄，三师兄他身体不舒服，我们得马上回去！”柳绵绵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季风，焦急地说道。
她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拉着已经痒到神志不清的季风，在石磊的掩护下，匆匆挤出了人群，狼狈地离开了花会。
一路疾行，终于回到了别院。
一进门，柳绵绵就立刻将季风推进房间，按在椅子上。
“别动！我给你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着季风脸上的状况。红肿，血痕，还有一些细小的红疹，正是“仙女挠”发作的典型症状。
还好，还好只是“仙女挠”。
她在心里庆幸，至少不是什么她不知道的、更歹毒的玩意儿。
确定诊断后，她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和麻烦。
解药……解药她为了以防万一，根本就没带在身上，全留在了神医谷！
她现在手边只有一些寻常的清热解毒的药膏，只能暂时缓解，根本无法根除那霸道的痒意。
“小师妹……求你了……给我个痛快吧……”可怜的季风，已经痒得在床上直打滚，双手被石磊死死按住，才没能继续伤害自己的脸。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我是不是撞见花妖了……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爹啊……我不想英年早逝啊……”
石磊看着师弟痛苦的样子，又看看小师妹那一脸凝重和快要哭出来的自责表情，心里又急又乱。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师弟这样，心里也难受得紧。
“小师妹，要不……用冷水敷一下？或许能好点？”他想了个最朴素的法子。
柳绵绵的脑子正乱成一锅粥，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阻止，石磊已经行动力极强地去打了盆清冽的井水过来。
“师弟，来，洗把脸！”
季风此刻已经是有病乱投医，一听有法子，挣扎着就把脸埋进了水盆里。
冰凉的井水接触到滚烫的皮肤，那一瞬间，似乎真的舒服了一点。
但仅仅是那么一秒钟。
下一秒，遇水则发的“仙女挠”，药性被彻底激发！
那痒意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烈火，轰的一声，在季风的脸上、脑子里、灵魂深处，瞬间放大了十倍不止！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从水盆里爆发出来。
季风整个人就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的野猴子，一蹦三尺高，直接从床上蹦到了地上！
他双目赤红，理智全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痒！
他开始满屋子乱窜，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冲撞，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无法忍受的瘙痒。
“砰！”
桌上的名贵青瓷花瓶被他一头撞碎在地。
“哐当！”
架子上的茶具被他挥手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师弟！你冷静点！”石磊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拦。
可已经痒疯了的季风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石磊推开，继续在屋子里上演全武行。
柳绵绵就这么站在一片狼藉的门口，看着上蹿下跳、疯狂自残的三师兄，看着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的大师兄，看着满地破碎的瓷片。
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
有把师兄害成这样的心疼和愧疚，有对自己学艺不精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那狗屁“天道”的，滔天的愤怒和无力。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要对抗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不讲道理、霸道蛮横的存在。
2025-10-07 2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