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又看看被顾丞瑜护在身后,一脸柔弱无辜、眼眶泛红的白月灵。她很美,很善良,名声也很好,但在此刻,她的柔弱和那句“我不知道”,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再看看咄咄逼人、只顾着维护心上人,却没对儿子的病情提出任何实质性见解的顾丞瑜。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柳绵绵身上。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眼神沉静如水,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犹豫,只有绝对的、源于实力的自信和从容。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个父亲在儿子生死关头的本能,让他做出了选择。
王霸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柳绵绵,深深地抱拳,弯下了腰。
“我儿的性命,就拜托柳姑娘了!还请柳姑娘……出手!”
“王门主!”顾丞瑜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王霸竟然真的会相信柳绵绵的鬼话。
白月灵的脸色也彻底白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霸,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但王霸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挥手让下人给柳绵绵端来铜盆和烈酒,为她施针做准备。
柳绵绵不再多言,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走到床边,用烈酒仔细地擦拭了每一根金针,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施针。
这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那个言语犀利、神情冷淡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医者。
她施展出的,正是神医谷的镇派绝学之一——七星渡厄针法。
只见她的手指灵动得像是穿花的蝴蝶,捏起一根金针,看准穴位,手腕一抖,那寸许长的金针便毫无阻碍地刺入肌肤,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根接着一根,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认穴之准,下针之稳,都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大厅里的烛光,映照在她飞速舞动的手指和那些金针上,仿佛化作了点点跳跃的寒星,在王小门主的身上,布下了一个玄奥的阵法。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那些金刀门的汉子,他们虽然不懂医术,但光看这架势,就知道这绝对是顶尖的功夫。
顾丞瑜和白月灵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站在人群中,看着成为全场焦点的柳绵绵,看着她那神乎其技的针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甩了无数个耳光。
尤其是白月灵,她引以为傲的医术,在这套真正的神医谷绝学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值一提。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一炷香,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众人等得心焦时,柳绵绵捻起了最后一根金针,刺入了王小门主胸口的中庭穴。
就在金针入穴的瞬间,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少年,突然猛地弓起身子,张开嘴——
“哇!”
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溅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还冒着淡淡的黑气。
那口黑血吐出之后,奇迹发生了。
王小门主那张青紫色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褪去了那层死气。青色退去,化为苍白,随即,一丝丝红润的血色,慢慢地从他皮肤底下透了出来。他那原本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活了!活了!少主的脸……有血色了!”一个金刀门的弟子忍不住激动地叫出声来。
王霸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看着儿子恢复红润的脸,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柳绵绵面色平淡地收起所有金针,用布巾擦了擦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走到旁边的桌案前,拿起笔,迅速地写下了一张完整的药方。
她将药方递给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王霸,声音依旧清淡。
“按方抓药,一日一剂,文火慢煎。三碗之后,令公子便可痊愈,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做完这一切,她提起自己的药囊,转身便准备离开。
从开始施针,到救活病人,再到开出药方,整个过程,她真的没有再看顾丞瑜和白月灵一眼。
做完这一切,柳绵绵转身准备离开。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石磊,默默地跟上了她的脚步,两人就像来时一样,准备悄然离去。
“柳姑娘,请留步!”
身后传来王霸急切又带着无比感激的声音。
柳绵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王霸几步追了上来,这个在江湖上以霸道著称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神情。他对着柳绵绵,再次深深一揖,这次,是发自肺腑的敬畏和感激。
“今日若非姑娘出手,我儿性命休矣,我王霸……我金刀门上下,欠了神医谷一个天大的人情!”他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得安稳的儿子,声音都有些哽咽,“姑娘的大恩,我不知如何报答。这是区区薄礼,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不由分说地就要塞给柳绵绵。
柳绵绵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神色依旧平淡:“王门主言重了。救死扶伤,是我神医谷的本分。至于诊金,我师父有规矩,随缘即可,不必强求。”
她想了想,果然面对外人的时候,叫她爹爹师父,看起来比较有牌面。
柳绵绵的拒绝,反而让王霸更加敬佩。
就在这时,一直被晾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顾丞瑜和白月灵,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里的每一道目光,无论是王霸的,还是那些金刀门弟子的,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怨怼和后怕。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柳绵绵没有出现,他们真的用那半吊子的方子给王小门主灌下去,半年之后……那后果,足以让他们在江湖上身败名裂。
“顾大哥,我们……我们走吧。”白月灵拉了拉顾丞瑜的衣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忍着不说的模样。
顾丞瑜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被王霸奉为上宾的柳绵绵,又看了一眼对他态度瞬间冷淡下来的王霸,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他总不能在这里说他们没错,是那本破书写错了吧?
他只能冷哼一声,拂袖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