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坐在一旁,沉默地给柳绵绵续上茶水。他看着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狡黠笑意,眼神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他大概永远也搞不懂她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但他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有她的道理。
“她当然会气疯。”柳绵绵放下茶杯,轻笑一声,“而且,你信不信,她不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也不会觉得是望江楼安保不周。她只会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恨意,都结结实实地记在白月灵的头上。”
萧峰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啊!那猫是扑到白月灵怀里的!在苏晚晴看来,就是白月灵带来的晦气,是白月灵抢了她的风头,毁了她的宴会!”
“这就够了。”柳绵绵的眼中闪着精光,“我不需要苏晚晴把我当朋友,我只需要她恨白月灵,恨到不死不休。我今天送给她的这份‘大礼’,就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她们两个人中间。苏晚晴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接下来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报复。洛阳城里的日子,有的是好戏看了。”
让她们斗,斗得越狠越好。
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偶尔扇扇风,点点火,就足够了。
回到客栈,柳绵绵心情极好地铺开信纸。
她要给萧逸珩写信,把这场好戏的“观后感”分享给他。
她提笔,详细地描述了望江楼那场精彩绝伦的喷嚏交响乐,描述了苏晚晴那张由白转青再转黑的脸,也描述了白月灵那身沾满猫毛的白裙子。她的笔触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睡前故事。
写到最后,她似乎觉得光用文字还不够过瘾。
柳绵绵想了想,蘸了点墨,在信纸的末尾,笨拙地画了一只四脚朝天、上蹿下跳的简笔画小猫,那猫的样子,嚣张又得意。
在猫的旁边,她落下了五个字,字迹带着一丝飞扬的笑意:
一猫乱天下。
没过几天,萧逸珩的回信就到了。
这一次,萧峰送来的不是一个薄薄的信封,而是一个半尺见方的小木盒,入手微沉。
“柳姑娘,庄主加急送回来的。”萧峰的表情里带着几分好奇,他也不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
柳绵绵关上房门,先打开了压在盒子上的信。
信纸上依旧是萧逸珩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言简意赅。
“一猫乱天下,有趣。苏晚晴心性已乱,此刀可用。然,刀锋锐利,亦会伤及持刀人,万事小心。”
寥寥数语,既有赞赏,也有提醒。柳绵绵能想象出他写下这封信时,嘴角或许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男人,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看透事情的本质。
她将信纸收好,目光落在了那个小木盒上。
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丝绒,丝绒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对小巧的耳坠。
那耳坠的样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就是两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珠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的光泽,下方用银丝简单地系了个钩。
看似朴实无华,但柳绵绵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产自极北苦寒之地的“避尘珠”,产量极少,千金难求。据说这种珠子天生带有一种奇特的特性,戴在身上,可以隔绝大部分的灰尘、花粉,甚至是一些细微的秽物。
他这是……
柳绵绵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微凉的珠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她信里只是戏谑地提了一句宴会上的猫毛,将那场闹剧当成笑话来讲。她自己身体强健,自然不会被几根猫毛影响。
可萧逸珩却记住了。
他没有在信里多问一句,也没有说什么关怀的话,只是不动声色地,送来了这么一件最实用、也最贴心的东西。
这份体贴,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藏在寥寥数语的信件之后,不张扬,却沉甸甸的,直接砸在了她的心上。
让她这个习惯了算计与被算计的人,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拿起耳坠,对着铜镜,小心地戴在了耳朵上。那温润的珠子贴着她的肌肤,带来一丝凉意,却又仿佛有一股暖流,从耳垂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就在她对着镜子,看着那两点素雅的乳白色,微微有些出神时,房门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的声音有些急促。
“柳姑娘,神医谷来人了!”门外是石磊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柳绵绵心里一跳,立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穿着神医谷弟子的服饰,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他一看到柳绵绵,立刻躬身行礼。
“谷主让我给您送加急信件!”
柳绵绵接过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草香的信封,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爹柳长风,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用这种方式给她送信。
她迅速拆开信,信上的字迹是她父亲熟悉的浑厚笔迹,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少有的急切和疲惫。
“绵绵吾女,见字如面。谷中近日来了一位病人,身份极其尊贵,病情亦是为父生平所仅见,十分棘手。连日诊治,耗费心神甚巨,为父一人实有些忙不过来。望我儿能尽快回谷相助,此事万分紧急,切记。”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柳绵绵的心上。
能让她爹说出“生平所仅见”、“一人忙不过来”这样的话,那这位病人的情况,恐怕已经严重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她在洛阳的日子,结束了。
虽然有些不舍,舍不得这里刚刚布下的局,舍不得看苏晚晴和白月灵斗得更精彩的好戏,但家人的事,永远是第一位的。她是一名大夫,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而现在需要她帮助的,是她最敬爱的父亲。
“我知道了。”柳绵绵将信纸收好,对着那位师弟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告诉厨房给你备好热水和饭菜。我即刻就动身。”
“是,师姐!”
打发走了来传信的弟子,柳绵绵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开始收拾行囊,她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药粉和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