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淬了冰一样，死死地盯着苏清晏。
可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女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朝他这边，看上哪怕一眼。
陆景淮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却像燃着一簇火，死死地盯着斜前方顾家那一桌。
他的目光，几乎要将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的身影，给烧出一个洞来。
苏清晏。
这个名字，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他难受得紧。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那个追了他整整三年，将他视若神明，为了见他一面能在大雪天里站上两个时辰的女人，怎么就突然变了？
她不仅不看他了，甚至还和顾家的人坐到了一起。
她就坐在顾长渊的对面。
那个男人，是他在朝堂上唯一觉得有几分忌惮的对手。
顾长渊年纪轻轻就身居首辅之位，手腕强硬，心思深沉，是连皇上都要敬他三分的人物。
苏清晏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陆景淮看着苏清晏那副安静乖巧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越烧越旺。
他不喜欢。
他非常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她就应该像以前那样，像一只没头没脑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他这团“火”。
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应该由他来掌控。
她应该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而欣喜若狂，也应该因为他一句冷淡的话而黯然神伤。
这才对。
这才是苏清晏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她脱离了他的掌控。
她不仅不看他，甚至还对着别人，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温婉和顺从。
这让他心里那点属于男人的，隐秘的占有欲，开始疯狂作祟。
他不能容忍。
他不能容忍一个曾经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追随者，就这么轻易地转投了别人的阵营。
他要让她想起来，谁才是她应该仰望的人。
他要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陆景淮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
然后，他站起了身。
他这一动，立刻就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吏部尚书家的陆公子，向来是各种宴会上的焦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锦袍，脸上重新挂上了他惯有的，那种温和有礼、清风朗月般的笑容。
然后，他端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自己又斟满了一杯酒。
他端着那杯酒，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顾家那一席走了过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就是要走到苏清晏的面前去。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顾家所有人的面，尤其是当着顾长渊的面，和苏清晏说话。
他要看看，当他主动走向她的时候，她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他相信，她不能。
她追了他那么多年，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慕，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这副冷淡的样子，一定是在欲擒故纵。
对，一定是这样。
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自己的注意。
陆景淮越想，心里就越是笃定。
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自信，更加温和。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风度翩翩，引得邻桌好几位未出阁的贵女都悄悄红了脸，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顾家那一桌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动向。
定北侯老夫人看到他走过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
顾家的几位女眷，则开始低声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位陆公子想要做什么。
而坐在主位上的顾长渊，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深沉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从陆景淮的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又落回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仿佛来的人，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
陆景淮自然也感受到了顾长渊那道冰冷的视线。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就是要当着你的面，把你桌上的人给“叫醒”。
他径直走到了顾家的席位旁边，在离苏清晏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先去跟定北侯老夫人或者顾长渊打招呼，这在礼数上是说不通的。
但他偏要这么做。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此行的目的，就只有苏清晏一个人。
他无视了顾长渊那深沉得几乎能将人冻僵的目光，也无视了同桌其他人探究的眼神。
他的目光，温柔地，专注地，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的身影上。
“清晏。”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朗和温润，足以让在场所有能听到的人，都感到如沐春风。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他这句话问得极有技巧。
既显得亲近，又保持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表达了关心，又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能撩动人心的话。
他相信，苏清晏在听到他这句话，在听到他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呼唤她的名字时，一定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立刻抬起头来，脸上露出那种他熟悉的、受宠若惊的表情。
她一定会激动得不知所措，甚至可能会脸红，会结巴。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再说几句关心的话，轻而易举地，重新将她拉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静静地等待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苏清晏确实是抬起头来了。
她听到那个熟悉得让她厌恶的声音时，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滔天的烦躁。
阴魂不散。
她真的没想到，陆景淮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还是在这样的场合，当着顾家所有人的面。
他想做什么？
是想像上次在寿宴上那样，再给她一次难堪吗？还是觉得，她之前的痴心追逐，让他觉得很有面子，所以想在顾家人面前，再炫耀一次他对自己的“影响力”？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苏清晏觉得恶心。
她抬起头，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陆景淮。
他还是老样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脸上挂着那种她曾经迷恋得无法自拔的温和笑容。
可现在，那笑容落在她的眼里，只剩下虚伪和讽刺。
她的心里，没有陆景淮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激动和欣喜。
她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甚至比死水还要冷。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个长得还不错，但人品却极其低劣的陌生人。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爱慕，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只是……平静。
然后，她开口了。
“劳陆世子挂心，我一切都好。”
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平静，客气，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说完，她便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对着陆景淮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回敬了。
那姿态，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个大家闺秀面对外男时该有的礼数。
可那份礼数周全的背后，却是一堵冰冷而坚硬的墙。
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我们不熟。
做完这一切，苏清晏便垂下了眼帘，重新将目光落回到了自己的盘子上，仿佛刚才那个主动走过来跟她搭话的陆景淮，不过是一阵恰好吹过的风，不值得她再多分半点心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却又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冷漠。
陆景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想过无数种苏清晏的反应，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一种。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对自己？
“劳陆世子挂心”？
她叫他“陆世子”！
她以前，从来都是叫他“景淮”，或者“陆公子”的。
什么时候用过“陆世子”这么生分又官方的称呼？
还有她那个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她那副样子，哪里有半点欲擒故纵的意思？那分明就是发自内心的，彻彻底底的无视和冷漠！
一股巨大的难堪和屈辱，瞬间涌上了陆景淮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他精心准备了开场，摆好了最迷人的姿态，结果台下唯一的那个观众，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甚至还提前退了场。
他被当众打脸了。
被那个曾经把他当成天一样的苏清晏，毫不留情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2025-10-08 0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