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耶律洪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一个粗人，哪里听过皇帝说这样贴心的话。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就为眼前的君王抛头颅洒热血。
“为陛下尽忠，为大夏守门，是末将的本分！”耶律洪激动地说道。
“好！说得好！”贺兰曜大笑起来，“走，带朕进你的大营看看。”
进入大营，贺兰曜更是将一个“恩宠有加”的君王形象，扮演到了极致。
他先是巡视了军营，对将士们嘘寒问暖，又亲自检阅了耶律洪操练的兵马，大加赞赏。
紧接着，他命人打开了随军带来的数十辆大车。
“来人，把朕给耶律将军和将士们带来的赏赐，都抬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抬了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和银锭，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除了金银，还有上百匹上好的江南丝绸，以及十几个从宫中挑选出来的、容貌秀美的宫女。
整个大营的士兵都看傻了眼。
他们镇守边关，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何曾见过如此丰厚的赏赐。
耶律洪更是又惊又喜，他连忙推辞：“陛下，这……这如何使得！末将寸功未立，不敢受此重赏！”
“诶！”贺兰曜故作不悦地拉下脸，“朕说你受得，你就受得！你为大夏流血流汗，这些东西，不过是朕的一点心意，受之无愧！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耶律洪哪里还敢再拒绝。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末将……谢陛下天恩！”
当晚，贺兰曜在耶律洪的中军大帐里，大排筵宴。
他让耶律洪坐在自己身边，频频向他敬酒，与他称兄道弟，聊的都是当年他还是太子时，如何发现耶律洪这匹千里马的往事。
酒过三巡，贺兰曜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醉意。
他搂着耶律洪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说道：“耶律啊……朕知道，朝中有些人，对你手握重兵，心存忌惮，总在朕耳边说你的坏话。
可朕不信！朕信的，是我自己的眼睛！朕信的，是你这颗对大夏的忠心！”
耶律洪听得是心潮澎湃，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原本心中还有一丝丝因为要行那不轨之事而产生的疑虑和不安，在贺兰曜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和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觉得，眼前的皇帝，虽然年轻，却是个值得他效忠的明君。
只可惜，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与北狄的约定，早已定下。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事成之后，一定善待这位信任他的皇帝，给他留个体面的结局。
宴席散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大帐里，只剩下贺兰曜和耶律洪两人。
贺兰曜打了个酒嗝，指着帐内的行军床，对耶律洪说道：“夜深了，朕与爱卿谈得投机，懒得再回朕自己的主帐了。
今夜，你我君臣二人，就在此抵足而眠，效仿一回古人佳话，如何？”
抵足而眠！
耶律洪整个人都僵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臣同榻，抵足而眠，这在史书上，可是君王对臣子最高级别的信任和恩宠！意味着君王将臣子视作心腹手足，毫无防备。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殊荣，会落到自己头上。
巨大的惊喜和荣耀感，让他瞬间将最后一丝戒心，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连忙说道：“能与陛下同榻，是……是末将三生修来的福分！末将……末将遵旨！”
这一夜，贺兰曜真的就和耶律洪睡在了同一张行军床上。
他听着身边耶律洪那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还带着轻微的鼾声，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醉酒后的笑容。
只是，在他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黑暗。
他等了许久，直到确定耶律洪已经彻底睡熟，他才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像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出了大帐。
帐外，寒风凛冽。
一道黑色的身影，早已在阴影中等候多时。
正是卫风。
“陛下。”卫风单膝跪地。
贺兰曜脸上的醉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酷和锐利。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低声问道。
“回陛下，一切都已按照计划部署妥当。”卫风的声音压得极低，“臣已经将您带来的三万禁军，化整为零，分批带出了大营。”
“很好。”贺兰曜点了点头。
在明面上，他带来的三万大军，都驻扎在耶律洪大营的东侧，与北境军互成犄角之势。
这是为了“防备北狄偷袭”，一个合情合理的军事部署。
耶律洪亲自去查看过，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不知道，这三万人里，最精锐、最核心的那五千禁军，在卫风的带领下，早已通过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驻地。
“她说的那个地方，叫一线天峡谷。”贺兰曜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冰冷，“你带人，从西侧的小路绕过去。
天亮之前，必须给朕埋伏好。”
“陛下放心，臣已经亲自去探查过地形。”卫风回答道，“一线天峡谷，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确实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臣已经命人将弓箭手和滚石擂木都布置在了两侧山崖之上。”
“记住，”贺兰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杀意，“没有朕的信号，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许动一下。
一只鸟都不能给朕惊了。”
“属下明白！”
“去吧。”贺-兰曜挥了挥手。
卫风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贺兰曜在帐外站了片刻，任由冰冷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脸颊，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已经熄灭的中军大帐。
里面，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忠臣”，正睡得香甜，做着裂土封王的美梦。
他不知道，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狩猎场，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而他，就是那头自己一头撞进来的、最肥壮的猎物。
贺兰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大帐，重新躺回了那张行军床上，躺在了他即将要亲手送上断头台的将军身边。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只等明日的太阳升起，等那场盛大的秋狩，正式开始了。
第二日，天亮得格外早。
秋日的太阳，光芒并不灼热，照在人身上，带着一种清爽的暖意。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蓝得像一块通透的玉。
这样的好天气，确实是打猎的好日子。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掀开，贺兰曜一身利落的骑射劲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精神很好，昨夜的醉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
耶律洪早已等候在帐外，他也是一身戎装，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负着长弓，整个人看起来英武不凡。
他脸上的激动和兴奋，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陛下，您醒了。”耶律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已经命人备好了最好的马匹和猎犬，将士们也都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好。”贺兰曜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很自然地拍了拍耶律洪的肩膀，“有劳爱卿了。
今日你我君臣，就好好在这北境的猎场上，比试一番骑射之术。”
“末将不敢与陛下一较高下。”耶律洪嘴上谦虚着，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末将只为陛下开路，若能为陛下猎得一头猛虎助兴，便是末将的荣幸了。”
2025-10-08 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