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侧过身,给身后的张太医让了个位置。
“张太医,您请吧。”
苏清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这哪里是来探病的,这分明就是来抓人的。
她要是现在还说自己病了,让太医一诊脉,谎言当场戳穿,那丢人可就丢到宫里去了。
她要是说自己没病,那正好,跟着他们走吧。
安乐公主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苏清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阵仗,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劳烦嬷嬷和公主殿下挂心了。
我……我只是前几日偶感风寒,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碍事了。”
李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既然苏小姐已经大好了,那便再好不过了。
公主殿下已经在别苑等着您了,马车就在外面备着。
公主说了,别苑山清水秀,空气好,最是适合养病了。
苏小姐,请吧。”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可那不容置喙的语气,和门口站着的几个高大的侍卫,无一不在告诉苏清晏: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苏清晏闭了闭眼,感觉一阵阵的绝望。
她就像一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兔子,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虎视眈眈的猎人。
她没得选。
最终,她只能在李嬷嬷“和善”的注视下,换好衣服,梳好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浑浑噩噩地,被“请”上了那辆开往皇家别苑的马车。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苏清晏的心,也跟着一路往下沉。
她感觉自己不是去赴宴的,而是去上刑场的。
而她的刽子手,就是那个让她想起来就无地自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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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别苑建在京郊的玉泉山上,风景秀丽,气候宜人。
安乐公主的生辰宴,就设在别苑里最大的一片草地上。
四周鲜花环绕,远处是青山绿水,金色的阳光洒下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派热闹景象。
苏清晏被李嬷嬷“护送”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她一露面,正在和一群小姐妹说笑的安乐公主赵灵宜立刻就看到了她。
“清晏!”
安乐公主提着裙子,像只花蝴蝶似的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病得下不来床了呢!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要亲自去你府上抓人了!”
苏清晏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主殿下……生辰安康。”
“行了行了,就你跟我最客气。”安乐公主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把她往人群里拉,“快来,今天可热闹了,我特地准备了马球比赛,等会儿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苏清晏的头皮一阵发麻,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和几个世家小姐站在一起的秦婉儿。
秦婉儿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鄙夷。
苏清晏心里一沉。
她知道,秦婉儿还在因为顾昭麟的事情,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而此刻的秦婉儿,确实是满心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看着苏清晏那副魂不守舍,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装。
还在装。
不就是想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好博取昭麟哥哥的同情吗?
秦婉儿坚信,苏清晏做这一切,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顾昭麟。
她绝对不能让苏清晏得逞。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彻底打压这个情敌,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今天的马球比赛,就是她为苏清晏准备的舞台。
一个让苏清晏狠狠出丑,颜面尽失的舞台。
秦婉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又带着几分狠毒的笑容。
她想起了自己前两天,偷偷塞给别苑马夫的那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那个马夫拍着胸脯跟她保证:“秦小姐您就放心吧。
那匹叫‘逐风’的白马,我早就给它喂了料了。
那东西叫‘火龙豆’,混在草料里,无色无味,平时看不出任何异常,那马瞧着比谁都温顺。”
“可只要一上了场,跑动起来,受了场上那气氛一惊,药性发作,神仙也拉不住!到时候,非把人从马背上掀下来不可!摔断胳膊腿,都是轻的!”
秦婉儿一想到苏清晏即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疯马甩下来,摔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阵快意。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靖海侯府的大小姐,根本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她要让昭麟哥哥看清楚,谁才是那个能与他并肩驰骋的女人!
就在秦婉儿暗自得意的时候,安乐公主已经拉着苏清晏,宣布了马球比赛即将开始。
“清晏,你的骑术在我们这群人里是最好的,今天可不许藏私啊!”安乐公主兴致勃勃地说。
苏清晏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她哪里还有心情打什么马球。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不引人注意,怎么才能躲开顾长渊。
她刚想开口推辞,秦婉-儿就抢先一步,走了过来。
“安乐姐姐说的是,”秦婉儿笑得一脸甜美,话里却带着刺,“苏小姐的骑术,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
怎么,今天这么多人在,苏小姐反倒是不敢上场了吗?还是说,是怕输给我?”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姐们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苏清晏被她将了一军,骑虎难下。
她知道,她今天要是拒绝了,明天整个京城都会传遍,说她靖海侯府的大小姐,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有。
她没有看到那个让她恐惧的身影。
也许……也许他有事,今天没来?
这个念头,让苏清晏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微弱的,侥幸的希望。
或许,只要她快点比完,然后就找个角落躲起来,就能熬过这场宴会。
想到这里,她心一横,迎上秦婉儿挑衅的目光,淡淡地开口:“秦小姐说笑了。
既然公主有令,我自然奉陪。”
“好!”安乐公主一拍手,“那我们快去换衣服,挑马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马场旁边的更衣室和马厩走去。
到了马厩,管事的马夫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秦婉儿不动声色地,朝其中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年轻马夫使了个眼色。
那马夫立刻会意,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看起来神骏又温顺的马,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各位小姐,”那马夫躬着身子,讨好地笑着,“这是前阵子刚从西域进贡来的宝马,名叫‘逐风’。
性子最是温顺不过,最适合小姐们骑了。
尤其是苏小姐,您的骑术高超,配上这匹宝马,定能拔得头筹。”
他一边说,一边把缰绳递到了苏清晏的面前。
苏清晏看着眼前的白马。
这马确实漂亮,毛色油光水滑,没有一根杂毛。
它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任由苏清晏伸手抚摸它的脖颈,一点也没有受惊的样子。
前世,她骑术精湛,对相马也颇有心得。
可此刻,她满心都是对顾长渊的恐惧和羞耻,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检查这匹马。
她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
“就它吧。”
一旁的秦婉儿,看到苏清晏毫不怀疑地接过了缰绳,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阴谋得逞的冷光。
苏清晏,你就等着,当众出丑吧。
马球场上,铜锣“当”的一声巨响,清脆地划破了别苑午后的宁静。
比赛,正式开始了。
场边的贵女公子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苏清晏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骑装,坐在那匹名叫“逐风”的白马背上,手里握着长长的马球杆,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她硬着头皮上了场。
她的队伍是红队,由她和安乐公主,以及另外两位将门出身的小姐组成。
而对面,以秦婉儿为首的蓝队,也已经摆好了阵势,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
苏清晏根本没有心思比赛。
她的眼神,像做贼一样,不受控制地在场边的人群里来回逡巡。
她怕。
她怕看到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就恨不得当场消失的身影。
那个高大的,清冷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身影。
幸好,扫视了一圈又一圈,她都没有看到顾长渊。
也许,他真的没来?
这个侥幸的念头,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那根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然后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熬到宴会结束。
“清晏!发什么呆呢!球过来了!”
耳边传来安乐公主急切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