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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回府

2025-10-08 01:03
她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她以为自己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和她一样,倾慕着陆景淮的,普通的侯府小姐。
她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陆景淮。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真正招惹上的,是这座王朝金字塔最顶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
她竟然,想谋害摄政王的未婚妻!
这个认知,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起来了,她是如何买通马夫,在马鞍上动的手脚。
她想起来了,她是如何在众人面前,讥讽苏清晏“粗野”。
她想起来了,自己刚才那副小人得志的,恶毒的嘴脸。
而这一切,很可能,全都被这位摄政王,看在了眼里。
“噗通”一声。
秦婉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竟直直地,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体面,手脚并用地,朝着顾长渊的方向爬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求饶。
“王……王爷……饶命……婉儿……婉儿不知道……婉儿真的不知道苏小姐是您的……是您的未婚妻啊!”
“王爷饶命!婉儿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了婉儿这一次吧!”
她又羞又怕,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秦家大小姐的模样。
然而,顾长渊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对于他来说,这个女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了马背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苏清晏。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脸上那足以冰封三尺的寒意,瞬间消融。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重新染上了一丝,旁人无法看懂的,柔和的光。
他的声音,也像是从凛冽的寒冬,瞬间切换到了和煦的暖春,放柔了不止八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哄劝的意味。
“手冷不冷?”
他问。
苏清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得浑身一颤。
她的大脑,依旧是一片混沌。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专注地,只看着自己的眼睛,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恐惧。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喜怒,他的手段,他的心思,都像深渊一样,让人完全无法揣测。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蝴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见她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惊恐又茫然的眼神看着自己,顾长渊也不恼。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那被披风包裹住的手背。
隔着厚厚的布料,他似乎也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轻声说道:“玩够了,就回府吧。”
回府。
他说的是“回府”,而不是“回你的府”。
这个用词,其中的亲密和理所当然,让周围那些还没从“未婚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再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说完,顾长渊便不再给苏清晏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匹白马的缰绳。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亲自牵着马,转身,朝着别苑的出口,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仿佛他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而只是一个,来接自己贪玩的小妻子回家的,普通的丈夫。
苏清晏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被他牵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看着那个走在自己身前,为她牵马的,高大的背影。
他的脊背,宽阔而挺拔,像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山。
他就这么走在前面,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恶意,全都挡在了他的身后。
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坐在马上,被他保护着,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刻,苏清晏的心,乱得无以复加。
他们就这么,在所有人震惊、嫉妒、恐惧、艳羡的复杂目光中,缓缓地,离场。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
没有人敢直视他们。
所有人都低下头,躬着身,用最谦卑的姿态,目送着这位王朝的实际掌权者,和他那位,刚刚才被公之于众的,未来的摄政王妃。
而柳树下,陆景淮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看着顾长渊出现,看着他为苏清晏披上披风,看着他宣告主权,看着他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将那个女人,从自己眼前,带走。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胶着在那个亲密的背影上。
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有些厌烦的女人,此刻,正安然地坐在另一个男人的马上,被那个男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致的温柔和占有欲,呵护着。
而那个男人,还是他的小叔公,是整个大周,他最无法企及,也最不想输给的人。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那情绪,像一团火。
一团带着酸涩,不甘,和愤怒的,黑色的火焰。
它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这是什么感觉?
陆景淮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苏清晏被顾长渊带走的背影,心里难受得,快要发疯。
他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滋味。
那感觉,像火一样,灼烧着他。
安乐公主生辰宴上的那一场风波,像一阵飓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摄政王顾长渊,与靖海侯府大小姐苏清晏。
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名字就这么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从那件亲手披上的墨色披风,到那句石破天惊的“我顾某的未婚妻”,再到最后那个亲自牵马离去的亲密背影。
宴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在场的宾客们,添油加醋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茶楼酒肆,高门府邸,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摄政王殿下,竟然有未婚妻了!”
“谁说不是呢!就是那个靖海侯府的大小姐,苏清晏!我表哥的妻子的妹妹当时就在场,亲眼看见的!王爷亲口承认的!”
“我的天,这可真是……太让人想不到。
那苏小姐,不是一直倾慕陆家那位公子吗?”
“谁知道呢!这高门大户里的事,乱着呢!不过话说回来,能被摄政王看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这苏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啊!”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苏清晏和顾长渊的关系,就这么成了一个,人尽皆知,却又无人敢拿到明面上来公开讨论的秘密。
苏清晏自那日从别苑回来后,便称病在家,闭门不出。
靖海侯府的大门,也比往日紧闭了许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场更大的,蓄谋已久的麻烦,已经悄然而至。
这日清晨,大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龙椅上的小皇帝尚且年幼,神情困倦,朝政大事,基本都由坐在他下首,垂帘听政的太后,以及站在百官之首的摄政王顾长渊决断。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议的都是些边防粮草,河道修缮的琐事。
顾长渊一身玄色朝服,静立在百官之前,神情淡漠,一言不发。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金銮殿。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早朝,也会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地结束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臣,有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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