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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破解

2025-10-08 01:03
这道菜,是用一种产自南疆的火鲤,去骨取肉,配以多种辅料,烩制而成。
其味极鲜,是宫宴上的一道名菜。
姜沅的目光,落在了“火鲤烩”后面那行小小的辅料名单上。
“……玉兰片、冬笋、香蕈、火腿……火鲤胆……”
火鲤胆!
看到这三个字,姜沅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全部串联了起来!
定心草,性寒。
而火鲤,生于南疆火山湖中,其性至阳至热。
它的胆,更是热中之最!
一寒,一热。
这两种东西,单独服用,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
可一旦在体内相遇,寒热对冲,就会瞬间生成一种全新的,前所未见的剧毒!
这种毒素,会急剧地破坏心脉,导致血液败坏,其症状,与“牵机引”之类的烈性毒药,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因为其根本是由于药物对冲,引发了心脏的急剧衰竭,所以,中毒者的抽搐症状,并不会像真正的“牵机引”那样,剧烈到身体反折如弓!
这,就完美地解释了验尸格目上,那句“略有差异”!
姜沅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简单的下毒谋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药物相克原理,制造出来的医疗事故!
苏家父女,他们早就查清了赵勤峰的病史,知道他常年服用定心草。
所以,他们才会在宫宴上,特意安排了这道“火鲤烩”!
他们算准了,满朝文武,只有赵勤峰一个人,会因为这道菜而死。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体内有“定心草”!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中毒”这件事上,而不会去怀疑那道所有人都吃了,却唯独他出事的菜。
而那个宫女,那杯酒,那个刻着南楚徽记的毒药瓶……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它们的作用,就是为了在赵勤峰“中毒”身亡的第一时间,制造出一个完美的“凶手”,一个完美的“动机”,将所有的罪名,都引到她姜沅的身上!
好狠毒的计策!
好恶毒的人心!
姜沅拿着那份食单,气得浑身发抖。
她仿佛能看到苏巍和苏婉儿那两张得意的、扭曲的脸。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姜沅,不再是那个对医理一窍不通的亡国公主。
她,有前世的记忆,有现代医学的常识!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这个死局的唯一破绽!
“时间到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姜沅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明亮得惊人的光芒。
那光芒,让见惯了生死的卫风,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把东西给我。”卫风伸出手。
姜沅没有立刻把卷宗还给他。
她站起身,走到卫风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卫统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问你一件事。”
卫风皱眉:“我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
“你必须回答我!”姜沅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昨夜在宴会上,赵大元帅的席位前,除了御赐的美酒,是不是也上了那道‘火鲤烩’?”
卫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奉命看守,自然对宴会上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清楚地记得,那道“火鲤烩”,因为味道鲜美,赵大元帅还特意多吃了几口。
他看着姜沅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姜沅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将手里的卷宗,重新用油布包好,递还给了卫风。
“多谢。”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重新走回了那堆稻草旁,坐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
她找到了生路。
但她现在,依旧身在天牢。
如何将这个复杂的真相,公之于众,如何让贺兰曜,让满朝文武相信她,而不是相信那个“铁证如山”的栽赃?
这,是她接下来,要走的,更艰难的一步。
卫风走了。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将牢房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三份卷宗,连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仿佛都被他一并带走了。
牢房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姜沅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是冰的,血液却是滚烫的。
找到了。
她找到了那个藏在天衣无缝的谋杀案背后,最关键的那个点。
定心草,火鲤胆。
一寒一热,药物相克。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脑中的所有迷雾。
但雷声过后,还有无数的细节,像纷乱的雨点,需要她去一一理清。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回忆上。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两种东西相克?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将她带回了遥远的南楚故国。
那时候,她还不是大夏的阶下囚,而是南楚最受宠爱的公主。
父皇为她修建了藏书万卷的“揽月阁”,里面不仅有经史子集,还有许多从民间搜罗来的奇闻杂记、孤本秘籍。
她生性不喜女红,偏爱看那些杂书。
她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她在一排落满了灰尘的书架最底层,翻到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泛黄的古籍。
书页残破,字迹也有些模糊,看起来像是一本不知名的医者留下的手札。
书里记载的,大多是些偏门的药方和毒理。
其中有一段,她当时只当是趣闻来看,却没想到,在多年后的今天,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段文字,她记得很清楚。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有奇草,名定心,生于北地苦寒之处,性甘寒,可安神定志。
又有奇鱼,名火鲤,生于南疆炎火之湖,其胆至阳至热,可活血通脉。
二者皆为良药,然,若同入一体,则寒热相激,阴阳倒错,不出半个时辰,便可化为剧毒,名曰‘心衰素’……”
心衰素!
姜沅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身体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是它!
那本手札里还写着,“心衰素”之毒,发作极快,毒素会瞬间冲入心脉,导致血脉崩坏,中毒者会感到胸闷如石压,呼吸困难,最终心力衰竭而死。
其死状,与另一种名为“牵机引”的烈性毒药,有七八分相似。
但最大的不同在于,牵机引是神经性剧毒,中毒者会四肢剧烈抽搐,身体反弓如桥。
而“心衰素”是直接攻击心脏,中毒者虽然也会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抽搐,但幅度要小得多,更像是心疾猝发的表现。
这完全对上了!
验尸格目上那句“略有差异”,就是铁证!
太医们之所以没有深究,一是因为“牵-机引”的名头太大,先入为主;二是因为药物相克生成新毒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若非亲眼看过那本孤本手札,连姜沅自己都不会相信。
苏家父女,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他们一定是早就通过安插在太医院的眼线,得知了赵勤峰患有心疾、并且常年服用定心草的秘密。
所以,他们才敢在百官云集的宫宴上,堂而皇之地端上那道“火鲤烩”。
因为他们知道,这道菜,对别人来说是美味佳肴,但对赵勤峰来说,就是催命的毒药!
而那个装了假毒药的瓶子,那个被威逼利诱的宫女小翠,都只是他们抛出来的烟雾弹。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在赵勤峰倒下的那一刻,立刻制造出一个完美的凶手,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这个身份最敏感、最容易被定罪的南楚公主。
这样一来,就算事后有人怀疑,也只会去查那杯酒,那个瓶子,而不会有人想到,真正的杀人凶器,是那道所有人都吃了的菜。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姜沅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真相,她已经完全弄清楚了。
可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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