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去镇上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沈阔高大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院门口。
他今天似乎收获不佳，身上没有带回任何猎物，只有腰间挂着的一只山鸡，看起来蔫头耷脑的。
他脸上的表情比早上出门时更冷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乐正妍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
看他这脸色，今天显然不是个谈事情的好时机。
但她没有时间了。
一个月的时间，听起来长，可对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无比宝贵。
她必须今天就开口。
沈阔走进院子，看到乐正妍还坐在门槛上，似乎是在等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仰头就灌了下去。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喉结滑下，几滴水珠溅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让他身上那股子燥意消散了一些。
乐正妍看着他，鼓起了全身的勇气，站了起来，朝他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沈阔放下水瓢，用手背抹了把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解下腰间的山鸡，扔在地上，然后就准备回屋。
“等等！”乐正妍连忙叫住他。
沈阔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她。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他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乐正妍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她攥了攥衣角，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沈阔……那个……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沈阔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我……我想……”乐正妍被他看得有些结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跟你一起去镇上看看。”
话说出口，她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沈阔听到她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审视、探究、怀疑……种种情绪在他深邃的眼底交织。
乐正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从他口袋里骗钱的骗子，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连忙补充道：“我……我就是想去看看。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呢。
而且……而且我想去看看镇上收不收皂角，咱们村后山那么多皂角树，要是能摘了去卖钱，也能贴补一下家用。”
她把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然而，沈阔依旧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乐正妍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乐正妍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是不相信她？还是觉得她的想法太可笑？
就在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用沉默来拒绝她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没钱。”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一样，简单直接地掐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乐正妍愣住了。
她想过他会怀疑，会拒绝，却没想到他会直接说没钱。
“我……我知道家里没钱。”她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花钱，我就是想跟你去看看，了解一下行情，看看……看看物价什么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害，像一只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小动物。
沈阔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
他沉默了片刻，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地上那只可怜的山鸡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乐正妍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天去。”
乐正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这是同意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微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阔却没有再给她反应的时间，丢下这句话后，他便弯腰捡起地上的山鸡，转身进了屋子，留下乐正妍一个人在院子里，迎着晚风，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乐正妍以为自己还要再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他拒绝后，第二天再磨他的准备，没想到沈阔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接下来的第二天，乐正妍过得有些坐立不安。
沈阔一大早就又上了山，她一个人在家，心里总惦记着去镇上的事。
她把家里那点活干完，又把那三枚铜钱翻出来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荷包里。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去镇上，她一个子儿都舍不得花。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乐正妍就醒了。
她悄悄爬起来，看到沈阔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用一块布擦拭着他的猎刀。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站起身，将猎刀收回鞘中。
乐正妍连忙点头，从水缸里舀了水胡乱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梳了梳，用一根布条简单地绑在脑后。
她穿上原主那身虽然打了补丁但还算干净的衣服，跟着沈阔走出了院子。
从他们住的山脚到青阳镇，要走很长一段山路。
路很不好走，都是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的。
沈阔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但速度却不算快，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地迁就她。
他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乐正妍跟在他身后，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见他确实没有要跟自己交流的意思，也就慢慢放开了。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把这个世界的样子一点点记在心里。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眼前的景象才渐渐开阔起来。
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和村落，路上也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大多都和他们一样，是步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