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天黑一直干到月上中天,拼尽了全力,也才清理出不到一分地大小的一块地方。
而放眼望去,整片山坡上,还有大片大片的荒草在夜风中摇曳。
靠他们两个人,得开到猴年马月去?
从山上回到家,乐正妍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自己磨破了皮、沾满了泥土的双手,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效率太低了。
光靠她和沈阔两个人,根本不行。
就算他们不眠不休,在播种的季节到来之前,也开不出几亩地来。
必须得找人帮忙。
可是,找谁呢?村里的人,大部分都怕王老财,谁敢冒着得罪村正的风险,来帮他们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脑海里,那本蓝皮书的虚影,又突兀地冒了出来。
《如何开好一场会》。
开会?
乐正妍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今天下午,不是还有好几户人家,明确地站在了她这边吗?李三哥他们,那些同样被王老财欺压、又受过她恩惠的贫苦家庭。
他们是潜在的盟友!
可是,怎么把这些人有效地组织起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干呢?这可不是简单的请客吃饭、说几句好话就能办到的。
这需要技巧,需要方法。
而这本《如何开好一场会》,不就是教她这个的吗?
乐正妍越想眼睛越亮。
她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决定,要实践一下这个系统奖励的奇葩技能。
她要开一个会,一个属于她们这些底层受压迫者的,第一次的“秘密会议”。
打定主意,她顾不上身体的疲惫,立刻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她对正在院里用冷水擦身的沈阔说了一声。
沈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乐正妍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了村西头,那个因为被多收了三成租子,而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头猪的李三哥家。
李三哥家住得偏,房子也是村里最破旧的土坯房之一。
乐正妍走到门口时,屋里还亮着一豆昏黄的油灯。
她轻轻地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警惕的男人声音。
“李三哥,是我,乐正妍。”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李三哥探出头来,看到是乐正妍,愣了一下,赶紧把门拉开。
“是沈家弟妹啊,这么晚了,你咋来了?”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把乐正妍往屋里让。
“三哥,嫂子。”乐正妍冲屋里那个正在缝补衣服的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是想跟你们说个事。
今天晚上,亥时末(晚上十一点左右),能不能请你和嫂子到我家里去一趟?我有点要紧的大事,想找你们几个信得过的人商量商量。”
“大事?”李三哥和他媳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对,是能让咱们以后都挺直腰杆过日子的大事。”乐正妍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三哥想起了白天院子里发生的那一幕,想起了乐正妍的胆识和沈阔那张拉满的弓。
他心里一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弟妹你都开口了,我们肯定去!”
“好,那说定了。
记住,这事先别跟外人说。”乐正妍又叮嘱了一句,才转身离开。
接着,她又用同样的方式,悄悄地拜访了另外几户今天明确表示要建净水池、同样对王老财心怀不满的家庭。
她的说辞都一样:“有件大事要商量。”
这几家人,有的白天刚受过她的恩惠,有的早就对王老财恨得牙痒痒。
他们对乐正妍的突然到访和这个神秘的邀请,都感到十分新奇,也有些忐忑不安。
这个能干又大胆的“沈家媳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都答应了。
因为他们从乐正妍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希望。
亥时刚过,夜已经深了。
沈家小院的篱笆门被轻轻推开,几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来的人是李三哥夫妇,还有另外两户同样答应了乐正妍邀请的男人,他们都是村里最本分老实的庄稼汉,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和不安。
这辈子,他们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请到家里,说是要“商量大事”。
这种感觉,新奇又忐忑,像是要去见官,心里七上八下的。
院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勉强能照亮院子中央的一小块地方。
沈阔搬了几条长凳出来,他像一座沉默的铁塔,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却无端地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三哥,嫂子,几位大哥,快坐。”乐正妍从屋里端出一个木盘,上面放着几个陶碗。
她走到众人面前,把碗一一分给他们,然后提起旁边的一个木桶,给每个碗里都倒上了温热的水。
李三哥端起碗,发现里面的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泥沙,喝到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甘甜。
他立刻就想起了白天那个神奇的净水池,心里对乐正妍的本事又信了几分。
“弟妹,你这……神神秘秘地把我们叫来,到底是有啥大事啊?”一个姓张的汉子年纪稍长,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好奇。
其他几个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乐正妍,等着她的下文。
乐正妍把木桶放下,没有坐,而是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
“几位大哥,嫂子,谢谢你们信得过我,这么晚了还愿意过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我也不跟大伙儿绕弯子了,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商量一件事,一件能让咱们以后都不用再看人脸色,能挺直腰杆,吃饱肚子的事。”
她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吃饱肚子,挺直腰杆。
这六个字,对他们这些终年在地里刨食,却还要被王老财盘剥得喘不过气来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