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里，名贵的瓷器茶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废物！一群废物！”王老财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肥胖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怒意，“让你们去盯着，你们就给我盯回来这么个结果？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家丁王二麻子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老爷息怒，息怒啊！谁……谁能想到那玩意儿真能种出东西来，还……还那么多……”
“那么多？”王老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那叫多吗？那是要我的命！现在村里人都把她当活菩萨供着了，以后谁还把我王德发放在眼里？谁还肯老老实实地给我交租子？”
他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片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比沈阔那个莽夫打他一顿要严重得多。
那是面子问题，而现在，是里子问题。
乐正妍正在从根子上，动摇他在这桃源村作威作福的根本。
不行，绝不能让她这么发展下去。
王老财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眼缝里闪烁着毒蛇一样的光。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明着斗不过，就来阴的。”他阴恻恻地自言自语。
王二麻子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竖着耳朵听着。
王老财转过头，盯着王二麻子，冷笑了一声：“你，给我起来。”
“谢老爷，谢老爷。”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你现在就到村里去，给我把话散播出去。”王老财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就说，沈家媳妇种出来的那个东西，不是什么祥瑞，是‘妖物’！”
“妖物？”王二麻子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
“你猪脑子啊！”王老财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想想，正常的庄稼，哪有那么高的产量？一亩地比得上人家好几亩！这正常吗？这不就是妖邪作祟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妙极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你就告诉那帮穷鬼，这种妖物，最是霸道！它能长那么多，就是因为它把地里头祖祖辈辈攒下的地力，一口气全都给吸干了！今年是丰收了，可这地，以后就废了！别说种麦子，就是连根草都长不出来！谁种了那玩意儿，谁家的地就得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这四个字，他说得又阴又狠。
王二麻子听得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老爷的毒计。
这话太狠了！对于靠土地吃饭的庄稼人来说，土地就是命根子。
说他们的地以后会变成废地，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高！老爷您实在是高啊！”王二麻子立刻拍起了马屁，“这话说出去，保管那帮穷鬼吓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还不快去！”王老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这事儿给我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嘞！小的这就去！”王二麻子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像一条得了主人命令的恶犬，迫不及待地要去村里咬人了。
谣言的传播速度，比风还快。
王二麻子在村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耳边那么一嘀咕，不到半天功夫，“妖物说”和“地力耗尽说”就传遍了整个桃源村。
村头的井边，几个正在打水的妇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哎，你听说了吗？李三哥他们家种的那个东西，是妖物！”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说那玩意儿邪性得很，把地里的劲儿都吸光了，以后那地就成死地了！”
“我的天，这么吓人？那李三哥他们不是亏大了？为了这一季，把祖宗留下的地都给毁了？”
“谁说不是呢！看着吧，有他们哭的时候！”
之前那些羡慕嫉妒的人，此刻都变成了幸灾乐祸。
而一些胆子小，心思又活络的村民，则开始真的害怕起来。
这种说法，对于这些祖祖辈辈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实在是太有迷惑性和恐吓性了。
他们不懂什么科学道理，只知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像土豆这种超乎他们认知的高产作物，本身就让他们觉得不真实，现在被王老财的人一煽动，心里的那点不安立刻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恐慌，开始在村子里蔓延。
舆论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前两天还把乐正妍当成活菩萨的村民，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变得躲躲闪闪，充满了怀疑和畏惧。
就连跟着她一起开荒的那几户人家，也开始人心惶惶。
“弟妹，这……这可怎么办啊？”张大哥的老婆，急匆匆地跑到沈家小院，脸上满是泪痕，“现在村里人都说咱们种的是妖物，说咱们把地给毁了！我当家的回去跟我吵了一架，说……说都怪我当初撺掇他跟着你干！”
“是啊，弟妹，”李三哥也紧跟着来了，他虽然还信着乐正妍，但脸上也全是愁容，“现在村里风言风语的，说得太难听了。
我家婆娘回娘家，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说我们家为了点吃的，连祖田都不要了。”
乐正妍的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看着眼前这些满脸焦虑的乡亲，心里明白这是王老财在背后搞鬼。
这种诛心之言，最是恶毒。
“嫂子，三哥，你们别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咱们的地到底有没有废，等明年开春，咱们再种上一季，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可……可万一要是真的呢？”张大哥的老婆小声地问，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最深的恐惧。
乐正妍一时间也有些语塞。
她可以解释轮作和土壤肥力的原理，但这些人听不懂。
跟他们说科学，无异于对牛弹琴。
就在村里人心惶惶，所有压力都集中在乐正妍身上的时候，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傍晚，沈阔照例去山里巡视了一圈。
他打了几只野兔，正准备从村口回家，却发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围了几个人，正对着地上指指点点。
“这是哪儿来的人啊？怎么躺在这儿不动了？”
“看着像个读书人，就是穿得破了点。”
“别是死了吧？真晦气！”
2025-10-08 0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