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李壮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这……这么远的距离,劲儿还这么大?”
其他几个村民也是一片哗然,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家伙。
这东西要是射在人身上,那还不是一个透明窟窿?
乐正妍自己也被这手弩的威力和精准度给惊呆了。
她放下手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怦怦直跳。
这东西的射速和威力,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弓箭范畴,更重要的是,它操作简单,训练一个新手使用它,远比训练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要快得多。
在接下来的守城战中,这东西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她再次看向那个女人,眼神里充满了灼热。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流民,这分明就是一个能改变战局的顶级技术人才。
“你叫什么名字?”乐正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女人看着乐正妍眼中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江影。”
“江影……”乐正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江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她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我家世代在工部任职,我爹是工部虞部司的郎中。
后来……家族蒙冤,被抄家了。
我带着几个家里忠心的老工匠,一路从京城逃了出来,想找个地方活下去。”
工部官员的女儿!
乐正妍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全明白了。
难怪,难怪她能做出这么精巧的杀人利器。
工部,那可是古代中国的最高技术部门,掌管着全国的工程、军器制造。
这个江影,分明就是个移动的技术宝库。
“那你为什么……”乐正妍指了指不远处议事屋墙上那块写着字的木板,“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
江影抬起头,重新看向乐正妍,目光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我看到了你写的告示。”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上面说,‘能工巧匠,与持刀之士同样重要,技术也是保卫家园的财富’。
我逃了一路,见过太多只看重蛮力,把我们这些匠人当成下等奴仆使唤的官爷和豪强。
只有你,把我们这些弄技术的人,当成人看。”
她的话很平淡,没有丝毫控诉的意味,但乐正妍却听得心里一阵发酸。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匠人的地位确实不高。
江影这一路,恐怕是受了太多的白眼和屈辱。
自己那句无心之言,竟然成了敲开她心门的钥匙。
乐正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真是捡到宝了,捡到绝世珍宝了!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江影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
“江影,我需要你!”乐正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恳切而坚定,“我需要你的技术,桃源村需要你的帮助!”
江影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
乐正妍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她当机立断,对着旁边的李壮大声说道:“李大哥,你过来一下!”
“哎,在呢!”李壮赶紧跑了过来。
“你马上去通知王叔,把我们村里所有能找到的铁器,不管是坏掉的锄头、废弃的铁锅,还是从流民那里换来的零碎铁片,全都给我集中起来!”乐正妍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还有,把后山砍回来的那些硬木,也都挑出来!把所有资源,全都送到村子后院那几间空着的屋子里去!”
“啊?全都送过去?”李壮有些发懵,“妍丫头,你要干啥?那些铁疙瘩可是咱们的宝贝家当啊。”
“从现在开始,”乐正妍没有理会李壮的疑问,她转过头,看着江影,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宣布道,“我任命江影,为我们桃源村‘后勤工坊’的总负责人!所有我刚才说的物资,全部交由她来调配!工坊里所有的人,都必须听她的指挥!”
她松开江影的手,后退一步,对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
“江影,我只有一个要求。”乐正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在土匪打过来之前,用你手上的所有资源,给我造出尽可能多的武器!什么样的都行,只要能杀人,能保住我们这个家!”
江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冲到了眼眶。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没有人赋予她这样的重任和信赖。
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一定尽力”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对着乐正妍,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有力。
乐正妍看到,在她点头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才华终于找到用武之地的光芒,是一种被认可、被重用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战意。
“好!”乐正妍笑了,这是危机发生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江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弩和怪锄头,转身就走。
“跟我来。”她对着空气般说了一句。
人群里,几个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干着杂活的流民,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扔下了手里的工具,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那是几个年纪不小的老头,一个个看起来都貌不惊人,但他们走路的姿势,和那双长满了老茧的手,都说明他们是常年跟木头和铁器打交道的老匠人。
乐正妍亲自带着江影和那几个老工匠,穿过忙碌的村子,来到了后院。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几间破屋子,现在已经被清理了出来。
很快,李壮就带着人,推着独轮车,一趟又一趟地把各种物资运了过来。
生了锈的犁头,断了把的镰刀,破了洞的铁锅,还有一堆堆从各种地方拆下来的铁钉、铁片,乱七八糟地堆在院子里。
另一边,则是成堆的硬木和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