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你的脚步声太重了！想把山里的野猪都招来吗？！”沈阔的藤条毫不客气地抽在了一个跑在最后面的年轻人腿上。
“嗷！”王二狗疼得叫了一声，但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沈阔对他们没有半点客气。
在他眼里，这些人现在不是他的乡亲，而是一群随时可能上战场的士兵。
对他们仁慈，就是对他们的性命不负责。
跑完圈，他立刻开始了新的训练项目。
“两人一组，一个人攻，一个人守！用我教你们的法子，怎么用最省力的办法，把敌人捅死！”
他亲自下场做示范，找了队里最壮实的李壮当对手。
“看好了！”沈阔对着众人喊道，“土匪冲过来，你不要想着跟他硬碰硬。
侧身，让开他的刀，你的枪，从这个角度，捅进去！”
他说话的同时，身子微微一侧，手里的木枪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就点在了李壮的肋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这里是人身上最软的地方，没有骨头挡着，一枪下去，他就没力气了。”沈阔收回木枪，面无表情地讲解着，“记住，我们不是在比武，是在杀人。
不要管什么招式好不好看，怎么能最快弄死敌人，就怎么来。”
他把自己过去十几年在深山老林里跟野兽搏命的经验，一点一点地掰开了，揉碎了，教给这些只摸过锄头的庄稼汉。
他教他们怎么在林子里隐藏自己的身形，怎么通过风向和地上的痕迹判断敌人的位置，怎么几个人一组协同配合，打一个时间差。
训练是残酷的，每天都有人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身上也添了不少青紫的伤痕。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短短几天，这群农民身上的懒散气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悍勇和杀气。
他们的眼神变得警惕，动作也变得利索，站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有了一支准军事力量的雏形。
这天下午，乐正妍处理完村里的杂事，来到了训练场。
她看到沈阔正指挥着众人练习队列，但那种队列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三个人一组，成品字形！前面的人主攻，后面两个人负责掩护两翼！注意你们的距离，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沈阔大声地吼着。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小规模战斗服务的狩猎阵型。
乐正妍看了一会儿，走到正在休息的沈阔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囊。
“辛苦了。”
沈阔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擦了擦嘴：“他们底子太差，时间又紧，能练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练得很好。”乐正妍先是肯定了他的成果，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训练方法上，还可以再加点东西。”
“加什么？”沈阔皱起了眉头，“他们现在连最基本的刺杀动作都还做不标准，没时间学别的花样。”
“不是花样。”乐正妍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很认真，“我想让他们每天抽一个时辰出来，专门练习队列。”
“队列？”沈阔愣了一下，随即不解地看着她，“我们现在练的，不就是队列吗？”
“我说的不是这种。”乐正妍解释道，“我说的是最简单的那种，所有人站成方阵，练习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立定。
就这些。”
沈阔脸上的表情更困惑了，他觉得乐正妍在说胡话。
“正妍，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离土匪打过来没几天了，你让他们花宝贵的时间去练习走路？这有什么用？能杀土匪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躁，“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教他们一个杀人的技巧。”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正事上产生分歧。
沈阔的想法很直接，也很实际。
他是猎人，信奉的是最实用的生存法则，在他看来，一切不能直接转化为战斗力的训练，都是在浪费时间。
乐正妍耐心地看着他，她知道沈阔不是在跟她抬杠，而是真的无法理解。
“沈阔，你听我说。”她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想让他们尽快学会怎么打仗。
但是，你想想，我们这些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以前连架都没打过。
真到了战场上，看到血，听到惨叫，他们会害怕，会慌乱。
到时候，你教的那些技巧，他们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沈阔沉默了，他知道乐正妍说的是事实。
乐正妍继续说道：“我让他们练习向左转、向右转，不是为了让他们走路好看。
我是要通过这种最简单、最枯燥的重复训练，把‘服从命令’这四个字，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我要让他们养成一种本能，不管在多慌乱的情况下，只要听到命令，身体就能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她指着场上那些还在各自练习的村民。
“你教的个人技巧很厉害，但我们面对的是几十上百的土匪。
光靠个人勇武，我们就是一盘散沙，会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冲垮。
只有当他们所有人都听一个人的指挥，进退如一，我们才能算是一支队伍，才能把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纪律，有时候比你手里的刀更重要。
信仰，能让一群绵羊也敢跟狼叫板。”乐正妍看着沈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不只是一群会打架的农民，我想要一支有纪律、有信念的军队。
哪怕，它现在还很弱小。”
沈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听着乐正妍说的那些词，“服从命令”、“纪律”、“信念”，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很陌生，却又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乐正妍也是用几句话，就把一群庄稼汉的心给拧成了一股绳。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和乐正妍擅长的东西，或许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他看到的是眼前的战斗，而她看到的，是更长远的东西。
许久，他才闷闷地开口：“我……还是觉得，先学会怎么活下来更重要。”
2025-10-08 06: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