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过去只有王公贵族才能踏入的大殿,今天挤满了穿着各式各样粗布军装的赤卫队干部。
他们中的很多人,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和疑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啊,听说是首长亲自下的命令,所有人必须到。”
“难道是靖王那老小子杀回来了?”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乐正妍带着裴子渊、沈阔和江影,从大殿后方走了出来。
她一出现,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乐正妍走上高台,目光冷峻地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
她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叫大家来,是宣布一件事。
一件关乎我们赤卫队生死存亡的大事。”
台下的干部们,心头都是一紧。
“我们打下了靖州,赶跑了赵恒。
很多人觉得,我们赢了,革命成功了,可以松口气,享受享受了。”乐正妍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告诉你们,这种想法,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
“我们当中,已经有人开始忘了自己是谁了!他们住进了豪宅,穿上了绸缎,出门要坐马车,对老百姓吆五喝六,甚至拳打脚踢!他们正在变成我们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她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一些人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一些人则面露惊愕和愤怒。
“我宣布,”乐正妍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疑的权威"从今天开始,我们设置一个新的完全独立的机构.它的名字是廉政公署!"
“这个机构,不归任何人管,只对我,以及我们最高委员会负责。
它的权力只有一个,那就是监督和审查我们所有级别的干部!从我乐正妍开始,到在场的每一个人,再到最基层的每一个班长、村长,都在它的监督范围之内!”
“廉政公署拥有独立的调查权、逮捕权和起诉权!只要他们掌握了证据,不需要经过任何人批准,就可以直接抓人、审人!”
这番话,如同在大殿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
一个独立于所有部门之外,权力如此之大的监督机构?这是要把一把刀,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啊!
乐正妍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侧过身,对着台下人群中的一个角落说道:“方正同志,请上台来。”
人群分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清瘦,面容严肃,腰杆挺得笔直的老干部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上是一双打了好几层补丁的布鞋。
很多人都认识他。
方正,赤卫队里出了名的“老顽固”,在战争年代负责军法,刚正不阿,六亲不认。
据说有一次,他的亲侄子当了逃兵,他二话不说,亲自带队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执行了枪决。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情面”两个字。
方正走到台上,对着乐正妍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面向台下。
“我任命方正同志,担任我们第一任廉政公署的署长。”乐正妍宣布道。
这个任命,让台下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让方正这个活阎王来管这件事,那以后谁还敢乱伸手?
廉政公署成立的当天,就挂牌办了公。
办公地点,就设在原州府衙门对面的一座小院里,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只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
方正走马上任,点的第一个将,就是沈阔手下的一个侦察连长,一个以心细如发和手段狠辣著称的年轻人。
他从各个部队抽调了十几个最可靠、最忠诚的战士,组成了第一支调查队。
廉政公署的第一个案子,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正是那个在衙门口殴打老农的干部,李栓。
调查组雷厉风行。
他们没有先去动李栓,而是兵分两路。
一路人找到了那个被打的老农,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并找到了好几个当时在场的目击者,录下了证词。
另一路人,则直接封存了李栓负责部门的所有账目,并且突击搜查了他刚刚占据的那座豪宅。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在豪宅的地窖里,调查组找到了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细软和绫罗绸缎,都是他从查抄的富商家私藏下来的。
而在账本上,调查组更是发现,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栓利用职务之便,以各种名目,侵吞了大量公款,数目之大,令人咋舌。
在掌握了所有确凿的证据之后,方正亲自签发了第一张逮捕令。
当天下午,李栓正在他的豪宅里,搂着一个从富商家抢来的小妾,喝着美酒,听着小曲。
廉政公署的调查队员,就如神兵天降,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
“李栓!你被捕了!”
李栓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就想发火。
可当他看到为首那人亮出的,盖着“廉政公署”红色大印的逮捕令时,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两天后,靖州城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高高的审判台。
李栓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了台。
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傲慢,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一边,是靖州城里所有被要求前来旁听的赤卫队干部。
另一边,是闻讯赶来的成千上万的老百姓。
那个被打的老农,也被请到了最前排。
方正亲自担任审判长。
他没有说废话,直接让公诉人,将李栓的罪行,一条条地,当众宣读了出来。
“……侵吞公款三千七百二十六块大洋,贪墨金银首饰共计三箱,强占民女,殴打百姓,致其重伤……”
每念出一条,台下就响起一片愤怒的斥责声。
那些干部们,一个个脸色凝重。
而老百姓们,则开始对着台上高喊。
“杀了他!”
“这种狗官,留着过年吗!”
当所有证据,包括那些被追缴回来的赃款赃物,以及人证的证词,一一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李栓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磕头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首长,饶了我吧!我看在过去跟您打过仗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乐正妍就站在台下的人群中,她冷冷地看着台上的李栓,不发一言。
最终,方正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罪犯李栓,背叛革命,腐化堕落,欺压人民,罪大恶极!经廉政公署审判,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所贪墨财物,全部追缴,归还公库!”
随着一声枪响,李栓的闹剧,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这件事,像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在所有干部中,引起了山崩海啸般的巨大震动。
他们亲眼看到了首长的决心,亲眼看到了廉政公署的雷霆手段。
那些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鬼的人,开始人人自危,坐立不安。
好几个干部,当天夜里就偷偷跑到廉政公署门口,把之前私藏的东西,都交了出来。
用雷霆手段敲山震虎之后,乐正妍紧接着,又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仅仅在公审大会结束的第二天,靖州临时行政委员会就下发了新的通知。
“关于开办第一期‘干部思想学习班’的通知”。
通知要求,所有在靖州的,营级以上的军事和行政干部,必须分批脱产,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学习。
第一期学习班,就在靖王府的一个偏殿里开课了。
乐正妍亲自主持,并且担任了第一堂课的老师。
教室里,坐着三十多个赤卫队的高级干部,沈阔也在其中。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气氛严肃。
乐正妍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她只是让工作人员,把赤卫队当初成立时,所有人一起宣读的誓词,用大字写在了黑板上。
“……为天下穷苦人打天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永不背叛人民……”
她让所有人,站起来,跟着她,把这段誓词,重新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她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人心里不服气。
觉得李栓是罪有应得,但我们没他那么坏,凭什么也要跟着来学习?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耽误了手头的工作。”
她的话,说中了不少人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