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柳湘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力气大得惊人。
“你这是做什么！”柳湘云板起脸，厉声喝道，“我费这么大劲把你请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寻死觅活的！你死了，一了百了，你的顾郎怎么办？你的家族怎么办？你想让他们为你陪葬吗？”
这一声断喝，如当头棒喝，让苏锦绣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她不能死。她死了，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苏锦绣瘫软在石凳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全都发泄了出来。
柳湘云也不劝，就静静地等她哭。有时候，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哭出来就好了。
她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给旁边的萧沐寒也续上，还用眼神示意他：看，专业吧？攻心为上，一击即溃。
萧沐寒回了她一个“你差不多得了”的眼神，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觉得，看柳湘云“忽悠”人，比看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吵架有意思多了。
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苏锦绣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柳湘云见时机成熟，这才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语气也重新变得温和：“哭完了？哭完了，就该谈谈正事了。”
苏锦绣红肿着眼睛，接过帕子，声音沙哑地问：“什么……正事？”
柳湘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事就是，我帮你退掉这门婚事，让你和你的顾郎双宿双飞。而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苏锦绣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湘云，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这可是太后懿旨，是圣命……”
“圣命？”柳湘云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外表不符的锐利和不屑，“圣命算什么？在这寒王府，我家王爷的命，才是天！”
她指了指萧沐寒，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苏锦绣，压低声音道：“现在，我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苏家，还有你那位顾郎，都被绑在了我寒王府这条船上。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冲出这惊涛骇浪，还是被太后和皇帝那对母子一个个地拖下水淹死，你自己选。”
柳湘云的这番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
苏锦绣被彻底镇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冷酷如冰，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寒王妃，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或许……或许她真的可以？
苏锦绣颤抖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你……要我做什么？”
柳湘云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此刻写满迷茫与恐惧的眼睛，笑了，那笑容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狐狸，既狡黠又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魔力。
“我要你做什么？”柳湘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回家，给你爹，吏部苏侍郎，上一堂生动无比的……政治风险分析课。”
“政治风险……分析课？”苏锦绣显然没听懂这个新鲜词汇，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其中的分量。
“对。”柳湘云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锦绣妹妹，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太后和皇上把你塞进寒王府，真是为了给王爷冲喜，盼着他好吧？”
苏锦绣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柳湘云继续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挑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之女，或者一个家世显赫的郡主，偏偏挑了你这个吏部侍郎的女儿？”
不等苏锦绣回答，柳湘云便自问自答：“因为你父亲官职不低，能接触到朝堂核心，但又没有自己的兵马和势力，是他们眼中最好拿捏、最能体现‘皇恩浩荡’的棋子！你们苏家，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绑上了皇帝的战船，成了他对付王爷的一枚投石问路的棋子！”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苏锦绣的头顶浇下，让她从个人的情爱悲剧中猛然惊醒，看到了背后更深、更冷的政治漩涡。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柳湘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我家王爷当年在北境杀敌，护卫大业江山的时候，他们一口一个‘国之柱石’。如今太平了，王爷就成了他们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他们先是下毒，废了王爷的身体；现在又想用‘疯病’，毁了王爷的名声。锦绣妹妹，你觉得，等他们把王爷这根刺彻底拔掉之后，下一个会轮到谁？”
她凑近苏锦绣，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是那些曾经追随王爷的旧部？还是那些在朝堂上敢为王爷说一句公道话的官员？今天，他们能为了对付王爷，轻飘飘地牺牲掉你的幸福。明天，等王爷这片厚实的‘嘴唇’一旦消失，你们这些依附于朝堂、看似安稳的‘牙齿’，还能不感到寒冷吗？这，就叫唇亡齿寒！”
“唇亡齿寒……”苏锦绣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柳湘云一点，她便通了。苏家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全靠皇帝的“信赖”活着。可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一旦寒王倒台，皇帝为了清洗朝堂，巩固皇权，他们这些被贴上“寒王府亲戚”标签的家族，焉有活路？
“这……这是谋逆大罪啊！”苏锦绣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谋逆？”柳湘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被人温水煮青蛙，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和在水烧开之前奋力跳出来，哪个更划算？苏妹妹，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这笔账，你该会算。”
她看着已经彻底被镇住的苏锦绣，知道敲打得差不多了，该给“胡萝卜”了。
“别把这想得那么可怕。”柳湘云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变回了那个循循善诱的知心姐姐，“我们不是要你提着刀去砍人，而是要你……去做说客，去发展盟友。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说服你爹，苏侍郎。”
2025-10-08 07: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