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奴婢怎么拦得住……”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用脑子拦!”洛白薇道,“你就告诉她们,王妃生前有洁癖,最厌恶旁人触碰,死后更要保持体面,要等官府派来的入殓师净身后才能入殓。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她们就算再急,明面上也挑不出错处!”
“我……我记住了。”
“柳如烟等不及的,她巴不得我立刻就从这王府里消失。”洛白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会让我正经下葬,最大的可能,就是当晚就命人把我拉出去,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听到“乱葬岗”三个字,小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到时候,你一定要想办法跟去。无论是哭着求,还是偷偷塞银子给押车的婆子,你必须在车上。”洛白服盯着她,“路上,最好是下着倾盆大雨,天越黑越好。你要找机会,制造一场混乱。”
“混乱?”
“对,任何混乱都行。比如,看到路上有根断掉的树枝,你就大喊一声,让车夫停下;或者,你假装自己悲伤过度,从车上摔下去……总之,用尽一切办法,让马车停下,哪怕只有一瞬间,只要能让押车人的注意力从我的‘尸体’上移开,就够了。”
洛白薇将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应对的方法,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讲给小桃听。
小桃从一开始的惊恐慌乱,到后来的强自镇定,她将每一个细节都死死地记在心里,反复地在脑中演练。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洛白薇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几岁,却要承担如此重任的女孩,心里终究是软了一下。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叠被体温捂热的银票,从中分出了一半,塞进了小桃的手里。
“拿着。”
小桃一愣,下意识地就想推拒:“不,王妃,奴婢不能要!”
“听我说完。”洛白薇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计划,总有失败的可能。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乱葬岗,我没有醒过来……”
她的声音顿了顿。
“你就拿着这些钱,连夜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去江南,去蜀地,去任何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买个小院子,做点小生意,好好地活下去。然后,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我。”
这番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小桃的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死地抓着洛白薇的手,拼命地摇头。
“不!王妃,小桃不走!小桃哪儿也不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去哪儿,小桃就去哪儿!要生一起生,要死……要死小桃也陪着您!”
这个在王府里受尽欺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小丫鬟,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固执。
洛白薇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那张沾满了泪水的脸,心里最后的那点冰冷,也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融化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桃的头,没再说什么。
老天爷似乎也在等着这一天。
两天后的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黑压压的乌云,像是被人用蘸饱了浓墨的刷子,在天上胡乱地抹了几道,沉甸甸地,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一样。
狂风开始在院子里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土,发出呜呜的、像是鬼哭一样的声音。静心苑里那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丫疯狂地摇摆,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空气里,全是山雨欲来的潮湿和沉闷。
洛白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这片末日般的景象,眼神却平静无波。
她知道,时机到了。
“小桃。”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奴婢在。”小桃立刻从角落里站了出来,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给我换衣服吧。”洛白薇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小桃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从那只破旧的衣箱里,翻出了一件衣服。那是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长裙,料子并不名贵,款式也简单,却是原主生前最喜欢的一件。
在小桃的伺候下,洛白薇换上了那身干净的衣裙。
她躺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昏暗,破败,充满了药味和绝望的气息。
这里囚禁了原主的一生,也囚禁了她穿越而来的这段日子。
说实话,心里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快意。
“拿来吧。”她对着小桃伸出了手。
小桃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被她捂得温热的黄纸符。
洛白薇没有自己去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位置。
小桃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闭了闭眼,伸出手,轻轻地,将那道承载着她们所有希望的“假死符”,贴在了洛白D薇心口的衣衫上。
就在符纸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刹那,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张黄纸符,没有燃烧,也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像一片雪花落入热水中一般,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暖流,透过衣物,迅速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洛白薇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缓慢而沉重。
咚……咚……咚……
像是一面正在远去的鼓,声音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
她的呼吸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感觉不到空气的进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的末梢,开始向上蔓延。手脚最先失去了温度,然后是小腿,大腿,腹部……身体在快速地流失着温度,变得僵硬。
意识,也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强行抽离。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最后,彻底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之中。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拼尽了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床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轻轻地,眨了眨眼。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告诉小桃,她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