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跟在后面、低着头抽泣的小桃,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或者是在泥地里踩滑了,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啊——!”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几乎要被狂风撕碎。
紧接着,她小小的身子,就那么直挺挺地,不受控制地朝着前面抬着草席的刘三,狠狠地撞了过去!
刘三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的路,嘴里还骂着这鬼天气,根本没防备身后会有人撞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
他只觉得后腰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推,脚下一个踉跄,本就走得不稳的身子立刻向前扑去。他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可肩上还扛着一个沉甸甸的、软绵绵的“尸体”。
这一下,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操!”
刘三怒骂一声,只觉得手上一空,肩上的重物脱手而出。
那卷包裹着洛白薇的破草席,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摔进了路边汇集的、又黑又冷的泥水里,溅起了一大片污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一个仆役也吓了一大跳。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自己这边,草席的另一端也跟着掉进了泥里。他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小桃也摔倒在地,整个人都趴在了泥水里。
“你个小蹄子,找死啊!”他惊魂未定,指着小桃破口大骂。
而始作俑者刘三,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他稳住身形后,一个箭步冲回来,一把揪住小桃的衣领,就要把她从泥水里拎起来。
“你他娘的眼睛瞎了吗!走路不长眼啊!”
“哇——!”
小桃被他这么一吓,像是彻底崩溃了,趴在地上,也不起来,就抱着头,哭得更大声了。那哭声撕心裂肺,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呜呜呜……王妃……王妃掉地上了……我对不起王妃……”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嚎着,成功地将两个仆役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了自己身上。
刘三见她这副模样,更是火大,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哎,三哥,算了算了!”另一个仆役赶紧拉住他,“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她也不是故意的。赶紧把……把王妃弄起来,送到车上去才是正事!要是误了时辰,张嬷嬷那边可不好交代!”
刘三的巴掌停在了半空中,他恶狠狠地瞪了小桃一眼,终究还是没打下去。
“算你走运!赶紧给老子滚起来!”
就在他们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摔倒”在地、哭得惊天动地的小桃吸引过去的那个瞬间。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与嘈杂之中。
那卷半截都陷在污泥里的破草席里,一双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在这漆黑如墨的雨夜里,在那道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映照下,它亮得惊人。
没有丝毫属于死人的浑浊与晦暗,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与恐惧。
有的,只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清明,和一道锐利如刀的锋芒。
洛白薇的意识,已经完全回归了。
贴在她心口的那道假死符,在完成使命后,效力正在飞速地退去。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接触着泥水的后背传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的僵硬感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的、带着刺痛的知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可以微微蜷动了。
她的身体,虽然还有些迟滞,但已经可以活动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晦气玩意儿!”
刘三还在对着趴在泥水里的小桃骂骂咧咧,他抬脚,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溅起一串泥浆,崩了小桃一身。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老子现在就把你一起捆了扔乱葬岗去!”
另一个仆役扯了扯他的袖子,显得有些不耐烦:“行了三哥,别骂了,赶紧干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再耽搁下去,真要误了时辰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卷扔在泥水里的破草席,脸上全是嫌恶。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差事。走吧,赶紧把她抬起来,扔车上拉倒!”
刘三啐了一口,终究还是觉得正事要紧。他骂得也有些累了,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准备去抬那卷草席。
“妈的,还得老子动手……”
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一回头,视线正好落在那卷草席上。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本不该出现在“死人”脸上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从破烂草席的缝隙里,静静地看着他。在漆黑的夜里,没有一丝光亮,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幽幽的鬼火。
仆役脸上的不耐烦和嫌恶,瞬间凝固了。
他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大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想尖叫,想喊出“诈尸”这两个字。
可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咯……咯咯……”的怪声,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公鸡。
恐惧,让他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逃跑。
还没等他那被吓傻了的脑子反应过来,异变再生!
那个“死人”,动了!
洛白薇就像一个没有骨头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那卷肮脏的草席里猛地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一道黑影闪过,在仆役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庞彻底映入他眼帘之前,洛白薇的手指已经到了。
她的动作精准无比,食指和中指并拢,快、准、狠地点在了他的脖颈和喉结下方。
哑穴,昏睡穴。
那仆役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的惊恐。
他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软软地、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噗通”一声,栽进了旁边的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