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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鱼已上岸

2025-10-08 08:14
管家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神情淡漠的“先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破旧的小铺子,连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都不知道了。
小桃从门帘后探出头来,看着那管家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先生,一脸的崇拜。
洛白薇却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粗茶,轻轻呷了一口,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等着,等那条被恐惧和绝望驱使的大鱼,自己挣扎着游上岸来。
她一点也不急。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巷口又传来了那熟悉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这一次,马车停得更近,几乎是堵住了铺子的门口。
车帘掀开,昨天那个还一脸傲慢的管家,此刻却像个鹌鹑一样,恭恭敬敬地先跳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另一个人下来。
那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身锦衣华服,料子是上等的云锦,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可这身富贵,却丝毫掩盖不住他满脸的憔悴和疲惫。他的眼窝深陷,底下是两团浓重的乌青,整个人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精神头都被抽干了。
正是这京城里靠丝绸生意发家的富商,张员外。
张员外一进门,连铺子里的简陋都来不及看,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坐在桌后的洛白薇。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桌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对着洛白薇深深地拱手作揖,腰都快弯到了桌面上。
“先生!白夜先生!”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丝颤抖,态度恭敬得不行,再也没有昨天那管家半分的傲慢。
“昨日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派来的下人冲撞了先生,还望先生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洛白薇的面前。
那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盖着官府钱庄的红印。
“这是定金,还请先生务必收下!”张员外恳求道,“先生真乃神人!求先生大发慈悲,救救我那可怜的夫人吧!她……她快不行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肥胖的身躯都抖了一下。
“只要先生能解决此事,酬金……酬金不是问题!”他像是怕洛白薇不答应,急急地加码,“一千两……不!不!两千两!只要先生肯出手,事成之后,张某奉上两千两酬金,绝无二话!”
里间偷听的小桃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两千两!
那得是多少钱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洛白薇的目光,从那张银票上,缓缓移到了张员外那张写满惊惶的脸上。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不缓,仿佛那两千两银子,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寻常数字。
她转向里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小桃。”
“哎!在,在呢先生!”小桃激动地差点被门帘绊倒,赶紧跑了出来。
“备车,”洛白薇淡淡地吩咐,“我们去张府看看。”
“好嘞!”小桃脆生生地应下,脸上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狂喜。开张了!她们终于开张了!而且第一笔生意就这么大!她手脚麻利地把先生桌上那些书册和零碎东西收进一个小布包里,背在了身上。
坐上张员外那辆豪华马车时,小桃还有些晕乎乎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坐上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比王府里那些次等主子坐的马车还要舒服。
洛白薇一上车,就寻了个舒服的角落靠着,闭上了眼睛,像是要养神。
可她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
从刚才张员外一进门,她就看到了。
这个男人身上,缠绕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气息。那不是寻常人能看见的东西,在她的眼里,那是一团混杂着血腥味的黑气,源头很淡,却很明确,正指向男女情爱纠葛所产生的怨念。
这让她心里,基本有了个谱。
这趟差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但也没超出她的预料。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在城南一条极为气派的巷子里停了下来。巷子名叫金鱼胡同,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张府的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进了门,更是雕梁画栋,曲径通幽,一路上的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彰显着主家的豪富。
张员外此刻却全无心思炫耀自己的家业,他一路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脚步匆匆,直接把洛白薇和小桃带向了府邸深处的后院。
越往里走,人烟越是稀少,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最为奢华、却又最为安静的院落门口。
院门紧闭,门口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还没等张员外推门,洛白薇的脚步就停住了。
她站在院门口,抬眼看向那紧闭的院门。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无形的冰冷触手,缠绕在人的脚踝上。
这股气息,比她之前在张员外身上感知到的要浓烈百倍。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味道,混杂着新生儿来不及看一眼世界就夭折的怨念,还有……还有产妇分娩时,那种独有的、浓重的血气和绝望。
洛白薇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张员外见洛白薇停在院门口,眉头微蹙,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是这“白夜先生”要变卦。
“先生?”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洛白薇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了句:“开门吧。”
“哎,好,好!”张员外如蒙大赦,连忙亲自上前,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院门。
“吱呀——”一声,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的气息,夹杂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安神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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