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张员外一进门,就对着洛白白薇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厉害,“都……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
原来,他快马赶到杏花村,村子还在,但早已物是人非。他费了好大的劲,找了好几个村里的老人才打听到,阿秀当年未婚先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她爹娘也觉得丢人,没多久就气死了。阿秀后来难产死在家里,还是一个远房的亲戚,嫌晦气,草草地用一张破席子卷了,连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一起埋在了村子后面的乱葬岗上,连块碑都没有。
张员外听完,当场就哭昏过去一次。
醒来后,他花了大价钱,请人找到了当年那个远房亲戚指认的大概位置,在那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里,亲手为阿秀和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孩子,挖了坟,立了碑。
他在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九百个响头,每一下都磕在坚硬的泥地上,直磕得头破血流,额头上的皮肉都绽开了。
最后,他按照洛白薇的吩咐,将母子俩的牌位恭恭敬敬地请了回来。
当天晚上,张家祠堂灯火通明。
张员外召集了全族所有有头有脸的族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两块崭新的灵位,端端正正地供奉了上去。
然后,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声泪俱下地,将自己当年如何抛弃糟糠,贪图富贵,害得阿秀母子一尸两命的丑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祠堂里鸦雀无声,族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各异,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张员外,还有这么一段不堪的过往。
张员外不管不顾,哭着拿过族谱和笔墨,在自己名字的旁边,郑重地添上了一行字。
他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取名叫“张念秀”。
就在“张念秀”这三个字,被清清楚楚地写上族谱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守在内院的丫鬟,突然惊喜地跑来禀报:“老爷!老爷!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与此同时,整个张府里那股萦绕了数日、让人骨头发寒的阴冷气息,像是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一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也彻底听不见了。
空气,一下子就变得清新而温暖。
事情,就这么了了。
张员外对洛白薇,那是真的千恩万谢,简直把她当成了在世的活神仙。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亲自捧着一个厚厚的红封,送到了洛白薇面前。
“先生!这是说好的两千两银票,您点点。”他恭恭敬敬地递上银票,然后又拿出一张房契和一串钥匙,“先生大恩,这点银子,实在不足以表达张某的万一。这是东市临街的一座三进宅院,地契已经改成您的名字了。还有库房里的一些小玩意儿,也给您备下了一份,还请先生务必不要推辞!”
他拍着胸脯,非要认洛白薇当恩人,当再生父母。
洛白薇看了一眼那厚厚的银票,又瞥了一眼那张房契。
东市的宅子,寸土寸金,这么一座三进的院子,少说也值个几千两。
她倒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递给旁边的小桃。
钱照收,东西也照收。
但恩人这个名头,她可不担。
她抬起眼,看着一脸感激涕零的张员外,淡淡地开口道:“我帮你,是拿钱办事,钱货两讫,你不欠我什么。”
张员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洛白薇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你记住,”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你欠阿秀母子的债,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完。”
“以后多做善事,开仓放粮也好,修桥铺路也罢,为你那个可怜的孩儿,多积点阴德吧。”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转身回了屋。
张员外愣在原地,脸上感激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落寞。他对着洛白薇的背影,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经此一役,“白夜先生”的名号,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里,迅速地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东市新开的那家“白夜天命”,来了一个神秘的年轻相士。收费高得吓人,一开口就是千两起步,但本事,也大得通天。连张家那种邪乎事都能摆平,可见是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一时间,想要求见“白夜先生”的帖子,雪片似的飞向了那个不起眼的小铺子。
而张员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洛白薇在京城的第一个“金主”和情报来源。他拍着胸脯跟洛白薇保证,以后白夜先生在京城,无论有什么事,只要他张某人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推辞。
有了钱,有了名,洛白薇和小桃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起来。
她们从那个又破又小的铺子后院,搬进了张员外送的那座东市宅院。
宅子不算特别大,是个标准的三进院落,但胜在清净雅致,假山流水,花草繁茂,五脏俱全。比起之前那个晚上睡觉都能听见老鼠在房梁上开运动会的破铺子,这里简直就是天上人间。
小桃最高兴,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廊下的柱子,一会儿看看池子里的锦鲤,嘴巴就没合拢过。
“小姐,你看这屋子,多敞亮!还有这床,是花梨木的吧?比咱们之前那硬板床舒服一百倍!”小桃一边铺着新买的锦被,一边絮絮叨叨,“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屋里漏水了。”
洛白薇只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悦。对她来说,住哪里都一样,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
东市那个原来的铺面,她也没退。
张员外送的宅子在巷子深处,图个清静,不适合见客。那个临街的铺面正好,被洛白薇改成了专门接待客人的地方。
“白夜先生”的名声,在张家那件事之后,算是彻底在京城上层的圈子里打响了。
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马车几乎要把铺子门口那条小街给堵死了。这些人非富即贵,求什么的都有。有的是家里生意不顺,想问问财路;有的是后院鸡犬不宁,想看看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还有些是家里的夫人小姐,偷偷摸摸地派人来,想问问姻缘前程。
但洛白薇不是谁的生意都接。
人一多,她反而立下了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