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誉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滔天的怒火。
原来,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她。
不是因为什么宅斗阴谋,不是因为后院的争风吃醋,而是因为她无意中,闯进了一个通敌卖国的死局里。
他扶着洛白薇的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起看。”洛白薇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锐利。
她挣开了南宫誉的手,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她先将自己画的那张“噬天虎”图腾,平平地铺在正中央。那狰狞的黑虎,仿佛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然后,她又拿过凌一抄录的那份北燕贡品名录,放在了图腾的左边,用朱砂笔,重重地圈出了“焚心香”那三个字。
“王爷,”她抬起头,看向南宫誉,“之前,那位死在书房里的翰林学士,他留下的那本账册,可还在?”
南宫誉的目光一凝。
他当然记得。那本记录着宫中一笔笔巨额不明开支的账册,正是将他引向这个巨大漩涡的最初线索。
他快步走到书案一侧的暗格前,启动机关,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铁盒子。打开盒子,那本边缘已经有些卷曲的账册,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将账册递给洛白薇。
洛白薇接过,将它放在了图腾的右边。
最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还有我。一个差点就死了的‘证人’。”
一件件物证,一条条线索,一个人证。
它们被并排摆在书案上,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
噬天虎图腾,代表着北燕的野心。
焚心香,是北燕送来的毒药。
翰林学士的账册,是这场阴谋所需要的、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
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宫中那位身份尊贵的娘娘。那位在一年前,要过寿辰的娘娘。
“人间的线索,到这里,已经尽了。”洛白薇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几样东西上扫过,“剩下的,就只能问鬼神了。”
她说完,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通体由不知名的玄黑木料制成,上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透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这罗盘不是凡物,是她师门传承的法器,能感应天地气机,追寻因果根源。
南宫誉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看着洛白薇将那玄门罗盘,轻轻地放在了书案的正中央,就在那张噬天虎图腾之上。
洛白薇闭上了眼睛。
整个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萦绕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她修炼多年的灵力。
她将那一丝灵力,缓缓地注入到罗盘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声,在书房里响起。
那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以血为媒,以物为引。”洛白薇口中开始默念着干涩难懂的咒语,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奇异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人的心上,“追根溯源,因果显形!”
随着她咒语声的响起,屋子里那几盏原本安安静静燃烧的烛火,突然无风自动,火苗开始剧烈地跳动、拉长,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投射得扭曲不定。
南宫誉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将洛白薇护在身后,双眼死死地盯着那诡异的罗盘,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到,洛白薇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显然,催动这罗盘,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消耗。
而那罗盘上的指针,已经不再是轻微的颤动。
它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那“嗡嗡”的声响也变得越发尖锐,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被强行从时空的缝隙里拉扯出来。
南宫誉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那疯狂转动的指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
它骤然停了下来!
没有丝毫的缓冲,就那么突兀地、死死地定格住了。
指针的末端,微微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嗡嗡”余音,却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南宫誉的目光,顺着指针的方向,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大的皇宫舆图上。
那是一副描绘得极为精细的地图,宫中每一处殿宇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罗盘的指针,穿过书案,越过虚空,不偏不倚地,正好指向了地图上,一个特定的位置——
洛白薇睁开了眼,顺着指针看去,念出了那两个字。
“清芷宫。”
南宫誉看着地图上那个名字,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表情,甚至比他看到噬天虎图腾时,还要震惊。
因为清芷宫里住着的……
住着的,是素来以贤良淑德、与世无争而闻名于后宫,母家只是个小小的五品官,势力单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入宫十几年,从未参与过任何党争的——
贤妃!
清芷宫。
当这三个字从洛白薇口中吐出,又被南宫誉的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舆图上时,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玄门罗盘的指针,还在微微地颤抖,发出最后一点不甘的嗡鸣,像是在印证着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果。
南宫誉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和荒谬的苍白。他不是没想过幕后黑手会是宫里的哪位娘娘,甚至连皇后和风头最盛的贵妃,他都在心里盘算过。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她。
贤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