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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替罪羊

2025-10-08 08:25
“至于那位死在书房里的翰林学士,”洛白薇指了指那本账册,“他查到了宫里不明的巨额开支,这些钱,就是贤妃用来收买人心、豢养死士、支撑她整个阴谋网络的资金来源。他查到了钱的去向,就等于摸到了蛇的七寸,所以,他必须死。”
一个又一个死去的人,在洛白薇冷静的叙述中,重新浮现。他们都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窥见了那张黑色大网的一角。
南宫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洛白薇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名字。
“最后,是我……或者说,是‘原来的我’。”
“在那场宫宴上,我一定也是无意中,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一幕。很可能,就是贤妃在和混进宫的北燕信使,进行秘密接触。我或许什么都没看清,什么都没听见,但我的出现,我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对于贤妃这种心思缜密、行事狠辣到了极点的人来说,任何一点潜在的风险,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她不会赌我会不会说出去,她只会选择,让我永远闭嘴。”
说到这里,洛白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讽的笑意。
“可是,她自己不能动手。她那么‘贤良淑德’,怎么能亲手毒杀誉王的正妃呢?所以,她需要一把刀。一把好用的、愚蠢的、还能替她背上所有罪名的刀。”
南宫誉的身体,猛地一颤。
“柳如烟……”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洛白薇点头,“柳侧妃嫉妒我正妃的位置,整个王府人尽皆知。贤妃只需要略施小计,暗中挑拨几句,甚至都不需要她亲自出面,只要通过某个下人传几句话,就能轻易地点燃柳如烟心中的妒火和怨恨。”
“于是,柳如烟就动手了。她以为自己是在为了争风吃醋,为了夺取王府主母的位置而下毒。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贤妃手里的一把刀,一个用完了就可以随时丢弃的、完美的替罪羊。”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了。
一条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的毒计。
一个隐藏在温婉假面之下、心如蛇蝎的女人。
南宫誉缓缓地,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在轻轻地摇曳,将他脸上那晦暗不明的表情,拉扯得支离破碎。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
不是贤妃,而是那个已经被他遗忘了很久的,真正的洛白薇。
他想起了她那张总是带着怯懦和不安的脸,那双永远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睛。
他想起了大婚之夜,自己因为父帅战死的迁怒,无情地掀翻了交杯酒,将她一个人丢在新房里的场景。他记得她当时眼中的震惊、屈辱,以及最后那熄灭了所有光亮的、死一般的绝望。
他又想起了她在静心苑里,一日日消瘦下去的样子。下人们的怠慢,柳如烟的刁难,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他觉得,那是她身为洛家之女,应该付出的代价。
直到最后,她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在那座冷清的院子里,香消玉殒。
他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去见。
原来……原来她不是病死的。
她不是死于后宅的争斗。
她是在替他去死。
她是因为撞破了那个害死他父亲、通敌卖国的女人的阴谋,才被灭口的!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的愧疚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为父帅报仇,查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发妻,就是死在这场阴谋之中!
而他,这个自诩为她丈夫的男人,亲手将她推入了绝境,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任由她被恶人凌虐、毒害,最后屈辱地死去!
他欠她的。
他欠她的,根本就不仅仅是一个真相!
他欠她一条命!
“砰——!”
一声巨响,南宫誉猛地一拍桌子,那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
他霍然起身,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我要杀了她!”
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血肉,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暴怒。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那架势,像是要立刻提刀入宫,将那个女人碎尸万段。
一只手,却在这时,用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洛白薇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南宫誉那燃烧的怒火之上。
“王爷,你冷静一点!”洛白薇用力地攥着他的手臂,直视着他那双疯狂的眼睛,“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推论!我们没有铁证!”
“贤妃在宫中经营了十几年,她的根基有多深,党羽有多少,我们一无所知!单凭一个罗盘的指向,几件看似有关联的命案,根本就扳不倒她!你现在冲进宫去,不仅杀不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有了防备,甚至会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污蔑中宫,意图谋反!”
洛白薇一字一句,说得又快又急,却条理分明。
“我们必须拿到让她无法翻身的铁证!拿到她和北燕来往的书信,抓住她安插在朝中的同
洛白薇那句冷静到极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南宫誉那片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心脏里。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铁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不甘,“那个女人在宫里,守得跟铁桶一样!我们怎么拿铁证?难道要等到她把那个病秧子儿子扶上皇位,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光了,才算是铁证如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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