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头垂得更低了。
“回陛下,碎玉轩的严才人,自那日雪地罚跪之后,便一直称病在宫中休养。”他一五一十地汇报着,“她很安分,没有出过碎玉轩的门,也未曾向任何人抱怨哭诉。
唯一做过的一件事,就是派了她身边那个叫翠儿的小宫女,去了一趟景仁宫。”
“去做什么?”
“去向婉贵人谢恩。”林风如实回答,“据景仁宫的眼线回报,那宫女哭着说,全靠婉贵人求情,她家主子才能活下来,以后一定对婉贵人唯命是从。
还送上了一块旧手帕作为谢礼。”
“安分……”
钟云慕听到这两个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朱笔。
他缓缓地将笔搁在砚台上,抬起了头。
烛光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风,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安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林风,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林风的身子猛地一震,立刻答道:“回陛下,整整十年。”
“十年了。”钟云慕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那你应该知道,这后宫里,最不可信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一个女人,被人当众掌掴,罚跪在雪地里差点冻死。
醒过来之后,不哭不闹,不恨不怨,反而巴巴地跑去跟害她的人谢恩,说要当牛做马。
你觉得,这正常吗?”
林风沉默着,不敢接话。
钟云慕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风说:“这后宫里,越是哭着喊着说自己安分的,就越是藏着鬼。
越是表现得与世无争的,心里的算盘就打得越响。”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秦婉儿,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罚了那个严才人之后,就倒了这么大的血霉。
先是当着朕的面摔个狗吃屎,然后又染上一身连太医都看不明白的怪病。”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信这是巧合吗?林风。”
“属下不敢妄议。”林风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朕不信。”钟云慕的语气很肯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所有的巧合,不过都是有人在背后精心地算计罢了。”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钟云慕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继续盯着。”
林风立刻应道:“是。”
“朕说的不是景仁宫。”钟云慕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是碎玉轩。”
他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林风身上,眼神冰冷而专注。
“朕要知道那个地方发生的每一件事。
那个严才人,她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是在屋子里发呆了多久,朕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哪怕是她那间破屋子里,死了一只耗子,朕也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吗?”
林-风的心头猛地一凛,他能感觉到皇帝语气里的那份认真。
这不是普通的监视,这是最高等级的关注。
“属下明白!”他沉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下去吧。”钟云慕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朱笔,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是。”
林风的身影再次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钟云慕一个人。
他看着面前的奏折,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并不关心秦婉儿是真倒霉还是假倒霉,那个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但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她得宠也好,失宠也罢,都无关紧要。
他只是觉得,这盘棋,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这后宫,就像一个精致的牢笼,也像一个沉闷的棋局。
里面的女人,一个个都戴着假面,说着假话,为了那点恩宠,斗得你死我活。
那些手段,他看了十年,早就腻了,也烦了。
来来去去,不过就是下毒,陷害,争风吃醋那几套,毫无新意。
可现在,似乎出现了一颗有趣的、不受控制的棋子。
这个严才人,入宫一年多,一直都是个不起眼的懦弱角色,任人拿捏。
可这一次,她从雪地里爬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个人。
她没有哭闹,没有告状,而是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就让秦婉儿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
最有趣的是,她做得干干净净,连太医院和自己手下最精锐的暗卫,都查不出半点痕迹,只能归咎于“时运不济”。
这就有意思了。
钟云慕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切的、带着几分兴味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这颗忽然变得有趣的棋子,接下来,还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严颜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什么都没做,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翠儿熬的米粥,她一碗不剩地喝下去,逼着自己把身体养好。
那颗“固本培元丹”的药效确实不错,再加上她自己的精心调理,到了第三天下午,她脸上的红肿已经完全消了下去,虽然还有些淡淡的青紫色痕迹,但不仔细看已经瞧不出来了。
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不再是之前那种走两步路都喘气的虚弱样子。
她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新手任务【绝地求生】已完成。
】
【任务判定:宿主在生命垂危之际,成功存活七十二个时辰,并对初始仇恨目标秦婉儿完成初步反击,任务完成度良好。
】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
严颜的眼神动了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对守在一旁的翠儿说:“我有些乏了,想再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不用守着我。”
“是,才人。”翠儿看她气色好了很多,心里也松了口气,听话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轻轻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严颜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心念一动,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就在她眼前展开了。
她直接点开了那个闪着金光的“新手大礼包”。
光芒散去,几样东西静静地躺在虚拟的储物格里。
除了之前已经用掉的“固本培元丹”和“霉运符”,格子里又多出了一样新东西。
那是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扭曲符号。
【物品名称:低级傀儡符】
【物品说明:可对心智不坚或意志力薄弱的目标使用,成功后可短暂操控其心神,令其听从宿主一个简单指令。
注:指令越复杂,成功率越低,且有被反噬风险。
】
严颜看着这张符,心里对这个所谓的“恶女系统”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霉运符能让人平地摔跤、无故生疹。
这傀儡符,竟然能直接操控人的心神。
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它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能改变现实的力量。
这还只是个开始。
她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刚关掉物品栏,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制意味。
【主线任务发布:【声名鹊起】。
】
严颜集中精神,仔细看着面板上弹出的任务说明。
【任务要求:一个月内,宿主必须在后宫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该事件的影响力,必须足以让宫中上至妃嫔、下至宫人,都牢牢记住‘严颜’这个名字,并成功引起皇帝钟云慕的高度重视。
】
【任务奖励:高级毒药配方一份(相生相克型),初级情报地图一张,恶名值500点。
】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
一个月的时间,搞一件大事。
严颜看着任务要求,非但没有感到压力,反而觉得有些兴奋。
她上一世活得太窝囊,太没名没姓了,死的时候都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这一世,系统让她去“声名鹊起”,正合了她的心意。
她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记住她,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害怕得发抖。
至于要搞什么大事,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