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皇宫里大部分地方都已陷入沉睡，只有禁军暗卫的据点里，依旧灯火通明。
林风坐在桌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卷宗。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那几份卷宗上来回移动。
这三份卷宗，他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上面的每一个字，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第一份，是关于淑妃流产案的。
所有证据都指向秦婉儿，人证物证俱全，案子办得铁板钉钉。
可林风总觉得不对劲，那个认罪的宫女，死得太快了，也太巧了。
第二份，是关于德贵人疯癫的。
太医的诊断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失常。
可德贵人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半夜三更跑到冷宫附近，还正好撞见“不干净”的东西？这事也太巧了。
第三份，就是前不久刚结案的，静嫔父女倒台的事。
表面上看，是林如山私通安王，罪有应得。
可林风是亲自带人去抄家的，他很清楚，那首诗的草稿根本没找到，反倒是那沓信，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等着他们去发现一样。
林风伸出手指，在三份卷宗上分别点了点。
淑妃、德贵人、静嫔。
这三个人，看似毫无关联，出事的原因也各不相同。
但林风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梳理，还是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用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严颜。
他对着烛火，看着纸上那两个字，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出事之前，淑妃曾因为严颜的得宠，在御花园里当众给了她难堪。
德贵人疯癫的前一天，曾派人去揽月阁，想请严颜去她宫里坐坐，却被严颜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让她在下人面前丢了面子。
而静嫔，更是直接在御书房里，和严颜为了那首诗当面对质，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有出事的人，都和这个严美人有过节。
这个发现，让林风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统领。”一个名叫阿武的暗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夜深了，您歇会儿吧。”
林风没有动，他指着桌上的卷宗，问道：“阿武，这几个案子，你怎么看？”
阿武是他的副手，心思缜密，他看了一眼卷宗，想了想说道：“统领，这几个案子……都太干净了。”
“说下去。”林风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就拿淑妃那件事来说，”阿武分析道，“那个宫女认罪认得太快，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还有德贵人，我们的人查过，她那天晚上根本没有理由去冷宫。
至于林大学士家的事，就更奇怪了，那些信藏得那么隐秘，我们的人几乎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您亲自出手才找到的。
可偏偏，除了那些信，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有用的东西。”
阿武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统领，属下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背后安排好的。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所有的证据链，都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最后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巧合’和‘意外’。”
林风放下了茶碗，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他的声音很沉，“干净得就像是鬼神所为，找不到半点人为的痕迹。”
“那……统领的意思是，这些事都和揽月阁那位有关？”阿武试探着问。
“除了她，还能有谁？”林风冷笑一声，“一个亡国公主，无权无势，刚进宫没多久，就能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信她是一个人做到的吗？”
阿武摇了摇头：“属下不信。
她背后，一定有人。”
“对，一定有一个能量极大的高人在帮她。”林风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这个人，能轻易地在秦贵人宫里安插人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德贵人引到冷宫，还能提前预知到我们会去搜查林如山的书房，并且把那些信恰到好处地放在那里。”
林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这个人，对宫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对我们暗卫的行动模式都一清二楚。”
这个猜测让阿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找不到这个人的痕迹，那我们就去盯死那个严颜。”林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我就不信，他们之间能一直不联系。
只要他们有接触，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他转过身，对阿武下达了命令。
“传我的命令，从今晚开始，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对揽月阁，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秘密监视。
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阿武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很快，一张无形的大网，以揽月阁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暗卫们都是顶尖的好手，他们有的扮作修剪花木的杂役，有的藏身在假山背后，有的甚至潜伏在揽月阁对面的屋顶上。
他们用特制的千里镜，日夜不停地监视着那里的一举一动。
林风亲自坐镇指挥，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抓住那个幕后高人的蛛丝马迹。
然而，事情的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监视开始的第三天夜里，子时刚过，负责在揽月阁东侧一处假山监视的暗卫阿三，通过手势，向远处的林风发出了信号。
有情况！
林风精神一振，立刻拿起千里镜，对准了揽-月阁的后门。
阿三是他手下观察力最敏锐的人之一，他发出信号，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林风屏住呼吸，等待着阿三进一步的报告。
按照约定，阿三会用特定的手势，描述他看到的情况。
可等了半天，阿三那边却没了动静。
林风皱起眉头，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立刻对身边的阿武打了个手势，让他过去看看。
阿武刚准备动身，就看见假山后面人影一晃，阿三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跑了出来，脸色煞白，直奔茅房的方向去了。
林-风：“……”
阿武过去问了一圈，回来报告：“统领，阿三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肚子突然像刀绞一样疼，实在忍不住了。
他说他刚才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揽月阁后墙一闪而过，正想仔细看，肚子就……”
“巧合吗？”林风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有一种直觉，他们可能刚刚错过了一个重要的机会。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命令道：“让他拉完了赶紧回来！其他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这样的“巧合”，却接二连三地发生。
又过了两天，林风他们发现，揽月阁附近的一间废弃的杂物房，是最好的一个监视点。
那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严颜的寝殿，位置绝佳，而且非常隐蔽。
林风亲自带人，连夜将那个点布置好。
第二天晚上，机会又来了。
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走到了揽月阁的宫门前。
这个太监林风他们从来没见过，不是揽月阁的人，也不是御膳房的人。
“就是他！”林风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小太监。
他敢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派来的联络人！
他立刻命令手下，准备好信号，只要那个太监一进去，他们就立刻通知外面的人，来个人赃并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看着那个小太监就要推开揽月阁的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异变陡生。
“着火了！着火了！”
一声惊叫，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林风猛地一回头，只见他们所在的这间杂物房里，一个堆放着废旧布料的角落，不知怎么的，竟然冒起了浓烟，火苗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该死！”林风低声咒骂了一句，“快救火！”
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暗卫们手忙脚乱地扑打着火苗。
火势倒是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可等林风再拿起千里镜，看向揽月阁门口时，那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又失败了。
林风站在被熏得漆黑的杂物房里，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
他看着不远处的揽月阁，那座宫殿在夜色中静静地矗立着，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是警告。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林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和影子搏斗的傻子，无论他出多少力，都打在空处。
他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2025-10-08 09:04